他快步上前来,对姜令说:“郡主,我们走吧。还有事要处理。”
姜令望向裘溪平,裘溪平立刻说:“既然如此,便不叨扰郡主。”
裘溪平走后,姜令瞥了一眼闻人朔:“有什么事要处理?”
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闻人朔一本正经地说:“当然是该吃饭了。”
原来已经是午时。
姜令没有选择在外边吃,而是回到府上,府里的侍从果然都已经在忙出忙入,行色匆匆。
这座宅邸是当初靖王买下,给长大后的姜令准备的。可惜,这份诞辰礼还未送出,靖王就撒手人寰了。
考虑到女儿喜静,他特意选了城中较为幽静的地方,是以粗看之下,此处和昭国坊的环境有些相似。
此处离靖王府在九原城的居所不算太远,但也没有近到走路就能到,所以姜令也是第一次来。
毕竟她已经快有六年没踏出过元城了。
府中的侍从并不多,大都是些近期从靖王府迁出来的老人。他们对陌生人的出现抱持一定的警惕。
饭前的间隙,姜令叮嘱管事:“往后他就在这里住下,有什么你处理不了的事,通知我就好。”
徐管事面色复杂:“郡主,这……”
“无需紧张,是大哥的人。”姜令说,“至于什么不该说什么不该做,我会告诉他。”
徐管事松了口气:“我知道了。午膳已经备好,请郡主移步。”
姜令不由得疑惑道:“不然你以为他是什么人?”
“呃……”徐管事尴尬地说,“是我有误解……”
“哦,你以为我和他有见不得人的关系,对吗?”姜令恍然大悟。
“……请郡主恕罪。”徐管事擦了擦额头,“是下仆思虑不周。”
“没事。其实你猜得不错。”姜令拍了拍徐管事的肩膀,“他确实也是我的人。”
徐管事:“……这一条我还是忘掉吧。”
姜令哈哈大笑,然后小声说:“他有什么需要,不过分的就满足他吧。”
徐管事:“比如?”
姜令道:“银钱不要短他。至于别的,不坏了府上规矩,就都由着他。”
徐管事点头:“我会嘱咐府上的姊妹弟兄们,郡主放心便是。”
回到饭厅,就见闻人朔望着正院,不知在想些什么,一派意兴阑珊。
察觉到姜令的脚步,闻人朔回过头来,郁郁道:“你去了好久。”
姜令疑惑。
闻人朔说:“我以为你偷偷走了。”
姜令:“……”
戏要不要这么多。
她略微无语地说:“还是先吃饭吧,我看你已经饿昏头了。”
吃完饭,姜令又叮嘱闻人朔:要和府上的人好好相处;不要带外面的人进府;平时有什么事就找徐管事……
闻人朔认真点头。
看样子是听进去了,姜令稍微放下心,深感欣慰。
洗去一身风尘,填饱肚子,人就想找点事消遣。
这里的寝居布局和姜令在靖王府的院子差不多,只是听雨庐改成了花亭。
午后,阳光落在五颜六色的花丛中,也打在富有光泽的涩浪石上,波光潋滟。
亭中对坐两人。一人抱持琵琶,一人抚琴。一曲毕,姜令收手,举杯喝茶,长吐一口气。
闻人朔替她添茶:“第一次听你弹《广陵散》。”
“就是很久不弹,才想起要奏一遍。”姜令估摸着自己的精力,“再一会儿就去睡觉吧。”
“不弹了?”
“不弹了。”
虽然现在还有点亢奋,但姜令觉得再弹一首,说不定自己就要趴下了。
此刻汀花风闲,明漪绝底,滚圆的红鱼一来一往,在簇簇浮绿中隐现,春燕正于树梢尝试新换的嗓音。
姜令捧着茶杯,目不转睛地看着不远处一蓬疏淡鸢尾。
蓝紫色的花瓣上,停着一只金斑蝴蝶,半透明的上翅翕合,反射粼粼的日光,如同一颗闪耀华美的宝石。
为了躲避日光,蝴蝶轻盈落到阑干上,又像是好奇心驱使,落到琴弦上。
姜令下意识屏住呼吸。
蝴蝶翕动了一下翅膀,发现自己无力驾驭这相对粗大的琴,于是又无留恋地飞走,落在一旁的八角花架上。
姜令拿帕子擦了擦弦,忽然用力泛动琴弦,高昂的声音使蝴蝶惊而逃窜。不一会儿,就不见踪迹。
姜令收回视线,又撑着脸,单手断断续续地弹了一段,才放下手,说:“走吧。”
闻人朔起身,放下琵琶,来牵她的手:“你不喜欢它么?”
其实没有。姜令简单道:“它离我太近了。”
走出一段路,闻人朔忽然捏了捏她的手,若有所思道:“我现在也离你很近。”
姜令已经对此人各种得寸进尺的行为免疫了。
她默默在心里说:那你现在离我远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