裘溪平果然答应了。
姜令说:“别急着答应,我还有一件事。”
裘溪平侧耳。
“我要跟你回九原城,再去一趟秋水城。还要多带一个人。”姜令补充道,“男人,所以要多备一辆马车。”
“……可以。”裘溪平思考片刻,点头,“那么明日辰时,城门口静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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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坐上马车的时候,裘溪平看起来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姜令抹了把脸,整理了一下还有些凌乱的袍角:“东西都准备好了吧?”
出门一躺,衣食住行都得花些心思,裘溪平拍着胸脯打包票,说只需交给她来办。姜令正好预备轻装上阵,不准备带兰生,也就交给她了。
“当然。”裘溪平点头,“你只管上来就是。”
衣食住行,除了衣袍姜令自己差人准备,别的裘溪平都尽力而为。
马车上的吃食,不知道姜令的口味,她索性叫人看着,不同口味都买了一些,力求让姜令舒坦点。
姜令看了眼,觉得都还算喜欢:“你倒是来得早。”
裘溪平心中一动,微微笑起来:“你这样,像当初在九原城学堂的时候。”
每每早起就精神不济。有些先生古板点,就将她骂得狗血淋头,她照样我行我素,气得几旬老头面红耳赤。
“当初在学堂,确实不太体面。”姜令也笑,“惹得先生们日日罚我,实属不该。”
赵家书香世家,她的祖爷爷,也就是赵意宁的爷爷,曾经是先帝的太傅。
如此簪缨世家,自然子子孙孙都要送进学堂,一番饱读诗书,将那些狗屁倒灶的坏规矩全改了去。包括远道而来的小孙女。
幼时一段时间,她在九原城生活。期间在学堂言行无忌,不仅折腾先生们,还折腾先生们的小树苗们,很是惹了一通麻烦。
“那时候真羡慕你。”裘溪平双眼微垂,唇角微微扬起,却道,“不用搭理先生们的管教,爱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
“没什么好羡慕的,别把我说得像害群之马一样。”姜令哈哈一笑,“看来以前没给你留下什么好印象,我们还是讲讲当下吧。”
她抬抬手,示意裘溪平。
和裘溪平的谈话很轻松,她虽然讲话很慢,但讲的都是人人爱听的好话,又不过于阿谀奉承,倒也不算很烦。
过了一会儿,车壁被敲响,裘溪平拉开窗,朝底下的侍从说话,姜令透过窗,看见不远处一张极陌生的脸。
男人穿一袭红黑交领袍,黑色束袖,桔红色发带。长身玉立,细眉凤眼,雪□□致的脸上是一派淡漠。
注意到姜令的视线,他漫不经心地抬眼,似是而非地勾了一下唇,嘴角的伤口也因此变得扎眼。
裘溪平转回头来:“需要再谈谈么?”
“不用。”姜令收回视线,对裘溪平笑了一下,“就出发吧。”
一路车马颠簸,转眼就是傍晚。
夕阳犹如一枚滚圆热烫的红眼珠,镶嵌在无垠的天幕上,懒懒地瞥视万物,将空气中漂浮的每一粒尘埃,都照耀得如此清晰。
上。上。下。下。浮尘像即炤一样嬉戏舞动。一切那样明亮,仿佛太阳将要升起。
不管再细心地布置,马车的颠簸无法避免。姜令走下马车,疲惫难消地揉了揉额头,步入客栈。
正值饭点,客栈内不算安静,外间的车水马喧阗,楼中的笑语欢声,掩着门窗,依然挤着门缝跳进耳中。
姜令慢慢净了手,取下两个杯子:“青青,去把人喊来。”
没有等多久。茶叶在壶中旋转着伸展肢体,淙淙作响时,门就已然被推开了。
姜令只瞥了一眼,就低下头。她垂眉敛目,专心看着茶壶上冒出的水汽。
对面的人落座时,发出一串磕碰声,姜令也没有抬头,好像要把茶壶盯出花似的。
外间的声响蓊蓊郁郁,越发显得里间寂静非常。
一只修长冷白的手探入视野,指心轻轻抚过姜令手背,姜令下意识甩开了。
闻人朔动作一顿。姜令于是可悲地发现,自己真的有点接受不了。
换了一张脸,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算是半个陌生人。用了半辈子的眼睛,又不是能在系统里开开关关的设置,怎么可能说睁眼瞎就睁眼瞎?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半个陌生人在领地内,让姜令浑身的细胞都在沸腾,尖叫着抵抗侵入者的触碰。
前几日的那抹好奇心消散得一干二净。姜令甚至想,要么还是让闻人朔做一辈子无脸男吧。这么超前的玩法实在是在姜令的雷池跳舞。
闻人朔倒没有什么反应,或者说他早料到了。他喝了一口茶,温吞道:“我晚上再来吧。”
那时候就可以熄灯摘缨,当作什么都没有改变。
“不必。”姜令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面无表情地说,“你……”
“……”姜令安静片刻,道,“你晚上再来吧。”
待他太冷淡,好像也做不到。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