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才会在生母死后就出走,直到回来和他们各取所需。
姜令沉默了。说得太直白、太平静,反而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态度。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郡主会觉得我身份低贱吗?”闻人朔说。
作为卑贱关系的产物,幼时的他,如同家族中的一缕讳莫如深的幽魂。
不过现在还觉得他卑贱的,大约只有死人了。
姜令拍了拍他的手臂,其实是想说点安慰的话,但突然嘴巴拐弯,说道:“……那你其实应该是无罪。”
话落,她立刻感到一丝不合时宜,即懊恼地眨了下眼睛。
闻人朔没忍住抖了两下。姜令戳了戳他的腰,他又抖了一下。
“喂。”姜令又戳了一下,“闻人朔,你在笑吗?”
腰都绷紧了。
“没有。”闻人朔语带笑意。他慢条斯理地绑好缎带,捧住姜令的脸,轻柔地碰了碰姜令的唇。
风吹动两朵棉花,使它们飘飘然地撞在一堆。合起,分开。分开,合起。
姜令伸手抚过闻人朔的脑后,拢过他的头发,过了一会儿,察觉到什么,神情一愣,不禁问道:“你的头发……”
姜令手指卷着一缕发,反复摩挲,又用手背探了一下,终于能够确定这是一截卷发。
“你不喜欢吗?”
那倒也没有。姜令说:“就是有点惊讶。”
其实卷毛的手感似乎更好一点。姜令新奇地顺着发中摸到发尾,受限于一片漆黑的视野,于是凑近用鼻尖蹭了蹭。
习武之人视野较常人更清明。闻人朔能看见姜令白皙细长的手指如何抚过发梢:绕着手指卷一圈,捻一捻发尾,任其从指尖滑落。
淡蓝色的发带,苍白的面孔,略显红滟的唇瓣。强烈的对比下,薄透的皮肤也几乎呈现出月一样的浅蓝色光晕。
姜令用鼻尖试探。
乌浓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与她自己的发丝纠缠不清,从唇畔流连到唇间,像一个持久不断的吻。
闻人朔冷不丁地抽出自己的发丝,又将它们从姜令脸上拂开。
他的手从姜令腕间攀到手背,五指微张着滑入姜令指缝,扣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别玩它们了……”闻人朔低声说,“你也看看我吧……”
最好只看我,只喜欢我,只可怜我。
毕竟是你让我离不开你,把我变得没有人爱就活不下去。是你啊。你怎么能独善其身?
永远只看我、只喜欢我、只可怜我吧。
温热的手心贴在脸颊,干燥,柔软,分明是熟悉的触碰。
但不知道是不是少了一层间隔的缘故,闻人朔颤栗比以往更甚,以至于需要倚靠姜令的手,才能不倒向她。
他像落入一片深水,极速下坠,又像陷进泥潭,眼看自己深陷。
但在沉沦来临之前,这窒息如此甜美。
姜令慢慢摸了一圈,略作思索后说:“其实……”
闻人朔低头看她。姜令收回手,诚实说道:“好像什么也摸不出来。”
毕竟人都长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这能摸出什么来啊?
姜令只能摸出来这张脸有鼻子有眼的,再多就没有了。
哦,嘴巴亲起来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不会根本就没有换回去吧?
要不点灯看看呢?
——有那么一瞬间,她脑中居然闪过了这样的想法。
这份好奇心很快就被淡淡的无语覆盖了:“你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天挨了一口,今天还是这样。又不是老鼠打洞,一个劲儿往她身上钻,真的很重啊!
他身上没有哪一块肌肉是白长的,一身的牛劲,不注意的时候,抱起人来简直像一台压路机。
一开始姜令还会忍着,后来发现根本忍不了,因为他跟长在她身上也差不多了,再惯下去,姜令怕自己的骨头要起诉自己。
姜令摸索着,在他肩上轻轻推了一下,闻人朔顺势放开少许,又倾身抱住她,手臂用力,将她托放到自己腿上。
“我不知道……对不起。”可能是哪里坏掉了。闻人朔有些纳闷。
一般来说,这种容易让她感到不适的事,他都会很注意。但最近根本无法控制,一不留神,就已经挨咬了。
姜令贴着闻人朔的心口,小幅度地蹭了一下,找了个位置窝进去。
闻人朔抱着她躺下,轻轻拍她的背:“要睡了么?”
姜令埋着脸“嗯”了一声。
闻人朔单手抽走发带,慢慢顺着她的头发,像怕吵醒她似的,温声道:“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