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绍元依然声音柔和:“郡主。”
姜令只得与他点头:“陆指挥使。”
陆绍元的手指不时轻点剑鞘,和颜悦色道:“接下来的事,就交给臣吧。”
事情一件件地发生,赏花宴自然就开不成了。绣衣使开始一一排查,陆续放宾客们各回各家。
陆绍元问了姜令和长乐几句,便放她们走了,开始过问大皇子的情况。姜令也离开了国公府。
大皇子在国公府上遇刺,如无意外,国公府的嚣张气焰今后就要瘪一块。
许国公府也着实该收敛些。
不过绣衣使来得也太快,不像及时赶到,倒像是一直守着……算了,别想太多。
来到国公府门口,一个身影匆匆走过,姜令快步上前,来人注意到她,立时像狗碾一样凑过来:“安平!”
姜令说:“你这是……”
段礼英一脸菜色:“还能是为什么,这片归我管啊。”
姜令:“金吾卫……”
段礼英立刻接上:“北金吾卫,东西南北的北。”
“好吧。”姜令说,“下次我会记得的。”
段礼英才不信。
他的官职,告诉她那么多次,就算没有几十遍,也有十几遍了,也没见她分清了东南西北。
他说:“我忙,先走了,下次再聚吧。”
姜令想了想:“就明日午时,去文华楼。怎么样?”
段礼英讶异道:“……可以是可以。”
只是有点突然。
姜令:“那就这样吧。”
姜令一只脚踏上马车,想了想,对赵意宁说:“阿娘,我们分开乘车吧。”
赵意宁沉默地看着她,姜令说:“比较安全。”
谁也不知道刺客还会不会回来。
赵意宁动了动唇:“滚上来。”
姜令得令,即麻溜地滚进马车,三下五除二找个地方坐正了。
马车启程,她像个树桩似的根植在位子上,一动也不动。
回到王府,姜令闭眼长叹一口气:“好累……”
一天发生十万八千件事,比上巳节特种兵步行还累。
她进房中写了一封信,对兰生说:“叫人拿给宁大夫。”
很快,石青就回来了,她无缘无故地往姜令面前一站,杵那儿不动了。
石青面露难色,姜令莫名道:“我没有罚你站着,有话就快说。”
“……”石青尴尬地说,“郡主……”
姜令已知晓她的未尽之言,当即摇头,叹气道:“人呢?”
石青说:“王府外呢……”
“你让他在外边待着做什么,这府里头还能少他一张椅子?”姜令说,“把人带进来。”
石青转身出去了。忙活一天,姜令深感疲累,旋身往椅子上一坐,闭上眼睛,几乎是立刻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眼前像梦里一样黑沉,没有灯,被子和夜色连接在一块,压得人喘不上气。
绵绵的雨声织就一张丝绸,网住了整个世界。
姜令迟缓地眨了下眼睛,纤长的睫毛稍动,又像鸦羽般敛起。
她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直到胸膛中的另一道呼吸速度变快,她才伸手扒开挂在身上的牛皮糖:“醒了就起来。”
一醒来就泰山压顶,她又不是如来掌下的猴儿,就自己这身板,再压一会儿得直通西天了。
水一样的发丝随着主人的动作被抽离,一张含着困倦的脸抬起,随着光线的引入缓缓清晰起来:秀丽而恬谧,眼下淡淡的青,像小舟驶过留下的水痕,添了几分郁色。
姜令想,还是这张脸看着顺眼。
闻人朔抱着她滚过半身,让她压在自己身上,松了力,姜令从榻上爬起来,开始整理头发。
发饰全拆掉了,缎子似的发落在脸侧,闻人朔用手指勾弄她的发梢,半晌回过神来,才说:“下雨了……”
姜令问:“你又晒花了?”
雨神人设屹立不倒。他又顶不爱让人碰他的花花草草。小年一个人收花也忙不过来,就这样三番四次,五冬六夏,七零八落,花十拿九稳地谢了个一干二净。
“不管了……”闻人朔拖着嗓道,“淋着吧。”
眼下哪还管什么花啊草的,留待小年去侍弄吧。
睡了几天来第一个整觉,他整个人都有点软绵,使不上劲儿,云里雾里的。
“那些个宝贝们,”姜令把头发抽回来,“你也舍得。”
“反正很快就……”闻人朔顿了一下,偏过头去,转道,“你……”
没有回应,房门半敞,人已经离开了,白费一通口舌。闻人朔翻身坐起,撑着下巴发了一会儿呆,无奈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