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处正好在一小矮坡后方,四下无人,静悄悄的,树叶被微风打得晕头转向,发出玩乐般的顽皮声响。
他又来牵她的手,却并不写字,反而带着她的手,落在自己的面具上。一双瞳人如剪秋水,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望舒的手背上有一颗小痣,青色的血管顺着落下的衣袖淌进手臂。视之,则有种难以言喻的窥探感。
姜令的手动了动,疑惑问道:“让我揭开吗?”
望舒点头。
姜令却拒绝了:“回答我的问题。”
总觉得这层面具就是他的守宫砂,看了就要负责……好怪,她直觉最好不要现在就揭开。
这种诡异的像要看到傩神真身的感觉。
而且,问他为什么要跟着她,和他的这张脸有什么关系?她不记得自己曾经认识这么一个人。
叶望舒默了片刻,自己揭开了面具,他拽着姜令的手,往自己脸上糊了一通,看着她冷不丁道:“你不记得我了。”
陌生的吐息,陌生的脸庞,陌生的声线,姜令瞪圆了眼睛:“喂!”
他居然会说话!
叶望舒问:”怎么了?”
姜令挣扎:“你会说话。”
叶望舒放开她的手:“嗯。”
“为什么?”姜令狠狠瞪他一眼,只觉得同情心都喂了狗,“你是故意的。”
她感到非常不快。
叶望舒却露出沾满水汽般的神态,看上去略显伤心:“我只是想让你记起我。”
“莫名其妙。”姜令冷冰冰道,“我根本不认识你。”
她很少这么生气,此刻一股被人耍了的晦气涌上心头,淡淡的屈辱之后,就是平静的漠然。
可恶的外地卷毛,居然敢骗她,她要让名下的所有珠宝、衣裳铺子,以后看到卷毛都暗暗涨价,让他每次买首饰都比别人花更多的钱。
“我不会认错人。”叶望舒失落道,“是你不认得我了。”
姜令骂了一句:“谜语人。”转身朝山下去。
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健步如飞,不一会儿就到了山下,偏偏身后一直不远不近地缀着一个人,也是够烦的。
姜令不耐烦地问:“你还要跟多久?”
“什么时候,你才能想起我?”叶望舒重新戴上了面具,卷翘的睫毛垂落,郁郁道,“今天,还是明天?”
他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了。姜令心头一股无名火:“我根本不认识你,你爱干嘛……”
再这样她要喊侍卫来打他了。
“郡主!”不远处传来兰生的声音,姜令回头一看,就见兰生小跑过来,面颊微红,手里提着一枚食盒,“您还在这儿,是不是饿了?都怪奴婢……”
“你身体不适,怎么还要亲自来送?”姜令说,“下次老实躺着吧。”
兰生小时候家贫,冬天在河里洗衣服,落了病根,来癸水总是易痛。
“其实缓过一阵就好了,翻来覆去睡不着,突然想起……”兰生这才注意到她身后的人,“郡主,这是?”
“莫名其妙的人,非说认识我。”姜令恼道,“我上哪里认识他?”
她从来没有去过元城、九原城之外的地方,而他不是这些地方的人,他们根本不可能曾见过。
他要么是眼神不好,要么是脑子不好。要么两个都不好。
兰生看了看叶望舒,警惕地将姜令护在身后,但见到他那一头乌黑的卷发,还有琥珀色的眼睛,似乎是想起什么,又放下手臂。
她迟疑片刻:“……望舒?”
姜令即飞快地看了他们俩一眼。
什么情况?他们俩认识么?
她摇了摇兰生的肩膀,兰生晃了一下,回过神来,接着道:“是你吧……”
那头头发,加上眸色,太好认了。他有一点北境人的血统,眸色近乎是金色,又是浓黑的卷发,在江南非常少见。
不过他怎么会在这里?
叶望舒点头,接着转头看向姜令,落寞地说:“为什么你不记得?”
雾蒙蒙的眼睛,控诉般直盯着她,像两只立刻要倾泻的金色酒盏。
兰生遂大惊:“你能说话!”
姜令:“……”
怎么突然就乱七八糟七嘴八舌七上八下地说起来了。
姜令看着他,也是纳闷:“我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