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朔的手一顿,随即缓缓皱了下眉。他翻身坐起,靠在床边,没有跟上去。
因为,她好像是对他有所不满。
如果没有感觉错的话,郡主看上去像是想要挠他两爪子,似乎是他做错了什么。
但他冥思苦想了一早上,都没有结论。
直到昨晚睡前,一切都如常。妙真依然怜爱他,愿意同他说话,抱他,吻他。
半夜醒来,她从他怀里挣出去,刚开始,他以为是妙真照例要翻身,等了一会儿将人捞回来,人又掉出去了。
如此反复四次,他才确定,妙真醒着,是故意的。她不要待在他怀里。
哄她睡着之后,他也没有继续睡了,只是躺在一旁,轻轻顺着她的头发。
他一直看着她的睡容,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一切如常。他拨弄她的睫毛,她便不耐烦地将脸埋进他怀里;他抚摸她的嘴唇,她会微微偏开头,假如再过分一些,就要咬他。
这些是她本没有的习惯,是他带给她的。
毫无戒备心的妙真,任他施为的妙真。
通常,他并不做这些,因为容易惹她不好睡。但昨晚有点不太如常。
确实不如常。
闻人朔换好衣裳,坐在原地,并没有动。因为妙真一会儿肯定还要回来的。
果然,约莫一盏茶后,姜令回到房中,看见他,脚步一顿,差点想问:你怎么还在?
但是,她转念一想,这房子本就是买来金屋藏娇的,他还在这里也没什么奇怪的。
姜令洗漱完,原本是要直接离开的,但她脑子突然一抽,又回到了这间房中。
闻人朔没有动作,还坐在原地。他的双颊红润,漆黑的眸子闪烁,面上带着恬静的微笑,仿佛一尊永恒的塑像。
姜令现在一看见他就难受,恨不得上去给他两锤八十块的,总之就是很烦。
然而细细品味这股烦躁,似乎还带着别的情绪。
靖王走后,她发过一场大病,从那次之后,记性就一直不大好,偶尔会忘记一些事,精力也不济,总是昏昏欲睡。
据大哥所说,是不小心吃到毒蘑菇,中毒伤到了脑子。姜令虽然怀疑他是故意挤兑,但也确实得承认,自己脑子不好。
主要体现在她的情感认知上,情绪起伏会比别人慢半拍,非常后知后觉。简而言之,就是有点人机,但还不太影响正常生活。
雕像开口说话了:“郡主。”
姜令打量他,怀着一种重新认识他的心态,确实越看越觉得这是虚伪的顺从,于是没有开口。
她一早上都没说话,是真的不想理他。
姜令烦躁地看了闻人朔一眼,也不知道他理解了什么,站起来往这边走了两步,然后伸手抱住了她。
闻人朔靠在她怀里,用脸轻轻蹭她的脖颈,嘴里还不消停:“郡主,郡主……”
他是惯会使这些小伎俩的,因为通常很有用。她把他养得金贵又精细,有什么芝麻小事,西瓜大事,向郡主撒撒娇,都能解决。
过了一会儿,又来牵她的手,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随便吧,反正姜令不想听。
随着他的动作,她的手指拂过那张脸,光洁的肌肤如大理石般,带着一丝玉石的质感。
他脸上的温度低于常人,触感冰冷,仿佛仅仅是一只精美的外壳。
姜令更烦了!
没良心的东西!吵死了!
她心里知道,没发生过的事,或许不该迁怒到现实中的人身上。
但她就是迁怒了,怎样?谁叫小说里的他那么讨人厌?
虽然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但是唯一能确定的事,就是他不像表面上那么无害,甚至可以说是个大祸害。
此时此刻的乖顺,不过是伪装。
这让她有一种破坏欲,想撕破他恶心的伪装。看了一会儿,她又觉得他的眼睛很好看,想把眼珠子抠出来仔细瞧瞧。
闻人朔没有再动,只是静静地抱着她。绸缎般的黑发扫在脸上,光滑的皮肤与她紧密相贴,自然得仿佛与生俱来,姜令拢了一缕头发在手里,细细摩挲着,神游天外。
她真是特别喜欢他。
然而,因着他特别地可心,现在他也是特别地可恶。
姜令现在甚至不能看他。她一见到他那副贵公子样,就几乎立时感到了痛心。
封建社会的奴隶能有什么好生活?靖王府的奴隶也不会例外。
奴隶不仅受奴隶主的压迫,更受别的下人的压迫。遑论他是从贵公子沦为奴隶,一般来说,只会比普通奴隶活得更惨。
他会被原本不放在眼里的人嘲笑,贵族们、下人们、甚至奴隶们,不可能还如现在这般闲云野鹤。
这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是这个等级社会的运行规则。
他能维持那副清风朗月的样子,她没少使劲。他很少向郡主讨要东西,但他的吃穿用度全按王府来,说不定比从前他还是世家子的时候还要好。
他倒是爽了,都是她的沉没成本,姜令亏得一塌糊涂。
想到这里,姜令嘴角一抽,扯了一把他的头发,迫使他低下头来,张嘴即咬了他一口。
闻人朔吃痛,顺从地低头,他的侧颈一阵刺痛,丝缕香气从她的发间传来,熟悉而令人迷乱。
他喜欢她在自己身上留下痕迹。
但此刻,他并不感到安心,只有一股难言的焦躁,从侧颈蔓延到四肢百骸。
闻人朔从鼻腔里带出了一声轻哼:“妙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