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了。
白色的光从雷哲膝盖下炸开。外壳在龙族膝压下内部短路,脉冲发生器释放窗口从零点三秒压缩成零点零零三秒,能量密度翻了近一百倍。
电磁脉冲以雷哲双膝为圆心扩散,半径五百米内所有电子设备瞬间关停。黑暗降临一瞬,然后火力拦截导弹“捕网者II型”电子保险锁自动解除,引信点火,推进部在室内启动,导弹横着撞穿整面防爆弹药柜。
七十六颗脉冲□□Mk-IX同时殉爆,每颗含百吨TNT当量微缩核弹头。第一颗炸碎第二颗外壳,核燃料暴露,反应失控,第三颗、第四颗——
然后是能量晶石存储区。磁场约束容器崩溃,高密度压缩能量晶体瞬间释放所有能量,蓝白色光柱冲天而起,六千度高温熔穿天花板和地板。
紧接着高爆穿甲□□殉爆,聚合氦-3炸药的冲击波击穿三层承重地板,主控能源中枢备用电站被吞没。等离子鱼雷存储区的离子火焰顺着通风管道疯狂蔓延,消防喷淋头刚喷出水雾就被高温蒸发,蒸汽与离子火焰二次爆炸。
雷哲所在的泰坦巨神级运输舰。
这艘钢铁巨兽全长十二公里,宽八公里,高三公里,腹舱内能容纳上千台机甲,此刻正满载着从第三轮循环赛中晋级的选手返回太空。舰上搭载着所有胜出队伍、联赛裁判团、后勤人员、以及数不尽的弹药储备。
此刻,爆炸从武器库开始,连锁反应沿着舰体龙骨疯狂蔓延。
脉冲□□的殉爆炸穿了每一层甲板,能量晶石的蓝白色光柱从底层直冲到顶层,在运输舰的背脊上撕开一道长达两公里的裂缝。高爆穿甲□□的冲击波击穿了引擎舱隔壁的承重结构,三台主推进器同时熄火,等离子鱼雷的离子火焰吞没了整条燃料管道。
从外部看,就是泰坦巨神级运输舰的腹部突然鼓出一个巨大的火球,橘红色的光芒从装甲板的每一条缝隙里喷涌而出,紧接着舰体正中央发出一声沉闷到极致的金属撕裂声……
龙骨断裂!
全长十二公里的运输舰,从正中间断成了两截。
前半截带着舰桥和主控室向前翻滚,引擎还在徒劳地喷射尾焰,在星空中画出一道失控的螺旋形光带。
后半截裹挟着仍在殉爆的弹药库继续向前滑行,沿途洒出无数燃烧的金属碎片和冷冻液,像一条被拦腰斩断的钢铁鲸鱼,内脏流了一路。
舰桥最先反应过来。
泰坦巨神号的舰长,这位正在比赛间隙惬意休息的舰艇最高指挥,拥有四百年服役经验,见过星际海盗、陨石风暴和两次小行星撞舰。此刻站在倾斜三十度的舰桥指挥台上,看着全息屏幕上那道贯穿整条龙骨的能量峰值曲线,沉默了。
然后他用这辈子积攒出来的沉稳,下达了最后一道命令:“全体弃舰,通知所有胜出选手和工作人员,自行开机甲逃命。”
下完命令,舰长赶紧从指挥台下面抽出了他的逃生头盔,但他把头盔戴反了。
刺耳的弃舰警报响彻整艘运输舰每一个角落,红色警示灯在每一条走廊里疯狂闪烁,机械合成音以最高音量循环播放:
“弃舰!弃舰!所有人员立即弃舰!重复:这不是演习!这不是演习!这不是他妈的演习——!”播到第三遍的时候,那个从来不说脏话的AI合成音破罐子破摔了。
胜出的选手们以令人感动的速度冲出休息室。
晶裂的机甲走到一半左腿又掉了,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用机械臂把腿捞回来,就这么抱着半条腿飞出了舰艇。
钢骨的“废品站奇迹”在被弹射出去的瞬间,右推进器冒出了黑烟。
后勤人员在逃生舱弹尽之后直接穿着太空服往舰外跳,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抱着一盆观赏植物,舰艇的厨师长怀里则死死攥着一口等离子高压锅,那是他用了二十年的宝贝,宁死不扔!
陆明远是被紧急通讯震出来的。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滴着水,光脑上就跳出雷哲的消息《跪榴莲等效替代物痛觉反馈数据对比》,横轴是压力值,纵轴是尖叫分贝数,两条曲线完美拟合。
陆明远瞪着那张图表看了半天,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这条龙是不是脑子又被门板夹了?
然后舰体猛地一震!
光脑脱手飞出去砸在墙上,天花板上的灯管闪了两下,啪的一声全灭了。黑暗只持续了零点五秒,紧接着刺眼的红色应急灯亮起,把他房间照得像凶案现场。
弃舰警报疯狂尖叫!
陆明远用了平生最快的速度抓过外套,冲向走廊。
左脚踩到湿毛巾滑了一下,右膝盖磕在门边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警报声让他没时间喊疼。鞋只穿了一只,另一只不知道滚到床底下哪个角落去了,只能放弃,奔跑中,冰凉的金属触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走廊里已经挤成一团,触手和节肢搅在一起。
陆明远被人流裹挟着往前冲,光着的脚被踩了三次,其中一次是一只明显的蹄子,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耳朵里除了警报声还塞满了四面八方涌来的声音,有人在尖叫,有人在骂娘,有个不知道什么种族的选手一边跑一边用至少四种语言诅咒同一个名字:雷哲·阿斯特兰!这个名字在走廊里此起彼伏,像一首由脏话组成的交响乐。
他跑了大概五十米,舰体开始倾斜了。
地面从水平变成了十五度斜面,拖鞋在倾斜的金属地板上失去了所有抓地力,整个人开始往后滑。
他不得不扒住了走廊墙上的消防栓,挂在上面像一面迎风飘扬的旗帜。身下两米外是正在撕裂的金属缝隙,缝隙里有橘红色的光在翻涌,热浪扑面而来。
运输舰已经开始从中间断裂,走廊在他身后像纸一样被撕开。
金属甲板弯曲、断裂、翻卷,发出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高频尖叫。舰体断裂处的真空吸力开始往外抽气,周围的碎屑、脱落的墙板、不知道谁丢下的行李箱,全都被卷起来往裂缝里灌。
等陆明远手脚并用地滚进“蜂鸟”驾驶舱时,左脚那只拖鞋终于彻底脱离了他的脚,打着旋儿飞出了舰艇,消失在那道裂缝的橘红色光里。
舱门开始闭合,蜂鸟的推进器在最后一秒点火。
橙色的等离子火焰从喷射口喷出的瞬间,舰体断裂处的吸力把机甲往下拽了整整四米,陆明远看见高度表上的数字从正十二跳成负四,额头差点撞上操纵杆。
他猛拉姿态杆,蜂鸟以一个大仰角往上拔升,机腹几乎是贴着断裂舰体的边缘擦过去的,底部的装甲板被炙热的金属碎片刮出一道焦黑的划痕。
蜂鸟成功冲出了舰艇,星空扑面而来。
但爆炸的冲击波从后面推着“蜂鸟”开始翻滚,运输舰残骸、其他逃生机甲的尾焰,所有参照物在座舱罩外以每秒三圈的速度旋转。姿态仪尖叫着报出数值,电子女声以每秒两次的频率重复“姿态异常”“姿态异常”,陆明远怀疑她下一秒就要说“你是不是在玩太空滚筒”。
胃在翻江倒海,太阳穴的血管在突突跳,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黑色的雪花点。
他用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启动了辅助姿态修正,蜂鸟在转了不知多少圈后终于稳住,机头对准了远方那颗橘黄色的恒星,引擎的轰鸣重新变得均匀而平稳。
陆明远瘫在座椅上大口喘气。
氧气面罩自动落下来,砸在他鼻梁上,他都没力气伸手去推。
头发还在滴水,从冲进走廊到滚进驾驶舱只有一分多钟,他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擦干。水滴沿着额角滑下来,糊住了左眼的睫毛,他用颤抖的手抹了一把脸,这时候才想起来看窗外。
这、这是遭遇星盗攻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