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那个年轻虫族的机甲被毒虫抬了起来。几百只毒液蜘蛛和毒沼蜈蚣同时用力,把整台机甲从泥浆里拔出来,高高举起,然后扔进了沼泽深处。
机甲头朝下扎进泥浆,只剩两条腿露在外面,像一颗种在地里的萝卜。驾驶舱里的年轻虫族发出了惊恐的尖叫,但尖叫很快变成了——吸了一口渗进来的烤肉味之后——满足的叹息。
右边那个更离谱,她的机甲被毒虫用蛛丝吊在了一棵枯树上。几十根蛛丝从不同的树枝上垂下来,把机甲捆得结结实实,像一个巨大的人肉沙包,在风中晃来晃去。
驾驶舱里的虫族驾驶员一开始还在挣扎,但那股烤肉味顺着机甲外壳的缝隙渗进去之后,挣扎停止了。她的复眼变成了心形,整个人瘫在座椅上,嘴里喃喃道:“好香……”
五分钟后,战斗结束。
毒刺女王队队长机甲的驾驶舱门被毒虫从外面撬开了,舱门弹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烤肉味涌了进去。
憋气~~憋……憋——憋不住了啊啊啊啊啊!
她的复眼变成了心形,然后她整个人瘫在机甲座椅上,嘴里喃喃道:“好香……”
陆明远在驾驶舱座椅上长长地吐了口气,过滤系统饱和度显示在71%,比他预想的低得多。倒计时还有十多分钟,足够他们返回运输舰了。
“这就赢了?情报系的情报……居然真的有用?”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刚才到底经历了什么”的恍惚。
雷哲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带着一丝笑意:“他们被揍得爹妈都不认识,换来的情报当然有用。”
陆明远:“……”虽然难以置信,但是好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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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运输舰的时候,陆明远的腿还在发软。
不是累的,毒雾沼泽那场根本没怎么动,全程就是按了个开关。是那种“我刚才用烤肉味征服了一支虫族大军”的荒诞感,以为这会是一场正经的比赛,结果比前几场还荒谬的感觉。
他从“蜂鸟”里爬出来,站在投放平台上,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拷肉味的信息素残留几乎闻不到了,只剩下一点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焦香,像烤肉店里最后一丝还没散尽的烟火气。但刚才那几千只毒虫排队的画面还刻在他脑子里,清晰得像全息投影。
银发的龙族也从“龙渊”的驾驶舱里跳下来,动作利落得像一道银色的闪电。
“要不要去放松一下?”雷哲带着笑意问道。
“不泡澡、不吃饭、不格斗。”陆明远不饿,不想动,更不想再看到龙喷鼻血。
雷哲小小的尴尬了一下,没关系,龙族皮糙脸皮厚!
把机甲交由维修机器人保养后,他带着陆明远往运输舰的上层走。
穿过投放舱后面的维修通道,绕过堆满备用零件的货架区,再爬上一段只有维修人员才会用的、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金属楼梯。
楼梯的踏板上印着黄色的防滑纹路,每一级都被无数双靴子踩得微微凹陷,边缘磨出了银白色的金属原色。
楼梯尽头是一扇圆形舱门,门把手上落了一层薄灰。
雷哲伸手转了一下门把手,没转动,低头看了看锁芯,老式的机械锁,不是电子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金属片,龙族修理指甲用的锉刀,插进锁孔里,手腕轻轻一转。
“咔嗒”一声,门开了。
陆明远瞪大了眼睛:“你还会这个?”
“战斗系的辅修课,‘物理安全系统评估’,三学分。”雷哲推开门,侧身让陆明远先进,“期末考试是徒手开三十六种不同型号的机械锁,限时九十分钟。我考了八十七分。”
“扣的那十三分呢?”
“超时了。最后一把是古地球时代的叶片锁,我花了二十分钟。”雷哲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但尾巴尖不自觉地卷了一下,那是龙族在提到“没考满分”时的本能反应。
陆明远笑出了声,带着“原来你也不是什么都满分”的小小幸灾乐祸。
门后面是一个小小的观景平台。
不是运输舰舰桥旁边那个铺着地毯、摆着沙发的观景厅。这是一个维修观察台,原本是用来检修舰体外部的通讯天线阵列的。
平台只有几平方米大,金属栏杆上还挂着两卷被遗忘的线缆,角落里堆着几个空的高分子密封剂罐子。头顶是一盏嗡嗡作响的老式灯管,两头已经发黑光线忽明忽暗。
但视野极好。
一整面墙都是强化玻璃,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运输舰的外壳在这里凹进去了一块,形成了一个避风的夹角,玻璃幕墙正好嵌在这个夹角里,像一颗被包裹在金属掌心上的透明宝石。
外面是星空。
纯粹的、深邃的、没有经过任何大气层过滤的宇宙。恒星的光芒密集地洒在黑色的天幕上,有的近在咫尺,亮到刺眼;有的远在银河的另一端,只能看到一个微弱的、颤动的光点。一团星云悬在视野的正中央,紫色和蓝色在里面缓慢地旋转,像一锅被天神搅动的、永远不会冷却的汤。
陆明远站在玻璃幕墙前,额头几乎贴上了冰凉的玻璃,他的瞳孔里倒映着那片星云,紫色的光斑和蓝色的光斑在他黑色的虹膜上缓慢流动。
“好漂亮……”他说,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开心吗?”雷哲站在他旁边,银发的龙族没有看星空,他在看陆明远倒映在玻璃上的脸。金瞳里映着那片星云的紫色和蓝色,也映着陆明远微微张开的嘴唇和睁大的眼睛。
陆明远惊讶地回望雷哲,原来这条龙是在实现诺言。他说过会让他开心。
嘴角的笑容忍不住地浮起,陆明远用力点了点头:“开心!”
这是一条笨拙,控制不好力量,经常闹笑话,撒谎也撒不好的龙,但他有一颗金子般的真心——他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