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甲学院八十七层，最上方的接待室内，赫尔曼校长脸上正堆着三百年来最职业化的笑容。

他的精灵尖耳微微抖动，带着“马上要解脱了但又怕出意外”的紧张。碧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对面，嘴角的笑容已经挂了整整十七分钟，他的脸都快抽筋了。

对面坐着联盟教育部派来的两位代表。

知识记录族的“墨典长者”——一本行走的百科全书，皮肤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文字每隔几秒就会自动更新一次，像活的。他眨着两团柔和的蓝光眼睛，说话时会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时间管理族的“时韵尊者”——身材纤细，皮肤像流动的水银，头发是一根根细如发丝的钟表指针，每一根都在以不同的速度旋转，有的快有的慢，看起来像顶着一个精密的钟表机芯。她说话时会发出滴答声，像一座优雅的座钟。

“校长，”墨典长者开口，声音像翻动一本古旧的书，“您的辞职申请，教育部已经收到了。”

校长的笑容更灿烂了，耳朵抖得更快：“是是是，我两个月前就提交了，一直等批复呢。”

时韵尊者微微点头，指针头发发出清脆的滴答声：“我们仔细评估了您的情况。三百七十二年的任期，十二次联盟教育贡献奖……这份履历，足以让任何教育工作者仰望。”

校长谦虚地摆手，但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哪里哪里，都是学院孩子们争气，我只是个看门的。”

“所以，”墨典长者眨着那双蓝光眼睛，“教育部体谅您的不容易。三百七十二年的坚守，确实该歇歇了。”

校长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小太阳，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您的意思是——”

“同意。”时韵尊者说，声音平静如水，“您的辞职申请，正式批准。”

校长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嘎——”。他的尖耳朵竖得笔直，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把窗外的阳光比下去。

“真的？！真的批了？！”

“批了。”墨典长者点头，书页般的皮肤上自动浮现出一行烫金文字：【机甲学院第三百七十一任校长赫尔曼·晨星，辞职申请——批准。即日起生效。】

校长看着那行字，眼眶突然有点泛红。

他干了三百七十二年。从意气风发的精灵青年，到如今头发花白的老头。

他看着一代又一代的学生走进来，又送他们走出去——有的成了将军，有的成了英雄，有的成了星际议会副议长。

他以为他会在这里干到死。直到出现了那天杀的人龙组合……

没想到！真没想到！他竟然能离开！

“我……”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其实，我也有点舍不得。这学院的一草一木，都是我看着长起来的。”

“那群兔崽子——我是说学生们，虽然皮了点，但都是好苗子。尤其是工程系那谁谁谁，连武器都不会就敢上赛场，胆子比天还大……”

他顿了顿——这么开心的时刻就不要提到不开心的事了。

又笑了起来：“但我相信，我的下一任肯定能带领学院上升到新高度。比我强。必须比我强。”

墨典长者点头：“这是自然。您的敬业精神，教育部是认可的。”

校长转过身，对站在旁边的教务主任招手。

“老古！来来来！把全息光幕打开！让两位领导看看我们学院的光辉历史！看看我这些年培养出来的优秀学子！也让领导们放心，我赫尔曼虽然走了，但这学院的底子，绝对扎实！”

教务主任愣了一下，小声说：“校长，现在打开光幕？整个学院都正在转播联赛，画面切过来，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校长一拍桌子，“我干了一辈子，还不能炫耀一下了？开！给我开最大的屏！让两位领导看看什么叫桃李满天下！联赛画面跟我们学院的光辉历史有什么关系？切过来！”

教务主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校长那副“我马上就要退休了你别扫我兴”的表情，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他打开全息光幕。

巨大的环形屏幕亮起，从天花板垂到地面，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校长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带着满满的自豪：“两位领导请看！这是我们学院近三百年的优秀毕业生数据——六十七个将军！三个星际英雄！一个星际议会副议长！这数据，全联盟排第——”

他的声音卡住了。

因为屏幕上没有出现优秀毕业生的数据。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条蓝色的四角裤衩。

还是一条动态的裤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