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看来，申迟面无表情的在空姐的提醒下关掉手机，心想：他还是知道的晚了。

大概是申迟刚上飞机的时候，齐明恩正好下飞机，他行李都没收拾，拿着手机就赶上了飞机，飞到一半的时候意料之内的手机就没电关机了，他身上没有现金，只能在机场现买了个充电宝，然后继续火急火燎的赶往医院。

等着手机充满电的那会儿，齐明恩只能坐在车上看向窗外的上海街景，看着看着意识逐渐迷糊，视线也随之模糊，他躲在后座抬起胳膊挡住脸，任由眼泪流下来。

今早七点的时候，吴阿姨给他打电话说，他父亲，齐北坛确诊了肺癌晚期。

听着对面女人的哽咽声，齐明恩明白过来，她应该是忍了一夜了。他一边穿衣服一边安慰吴芜，她说，她和齐北坛没有告诉明鑫，她要高考不能分心。

齐明恩听到这话没说话，只是答应她说自己马上回去。

俗话说，可怜天下父母心。

为了子女的前程，哪怕即将油尽灯枯也不能打扰其半分。齐明恩作为儿女这一方却实在不敢苟同，齐明鑫高考成功就一定前途无量吗，外婆催自己好好毕业努力工作，可是有时候努力就一定成功吗。

他一直认为，他能到现在这个地步努力和运气是一半一半。

前途没了可以再挣，在乎的人没了谁来弥补。

没人可以弥补，生活不是剧本，不是某种玄幻电影，人死不能复生，死了就是死了，尘归尘。这个名字代表的人也就相当于灭绝了。

他其实很不明白，为什么他父亲从不抽烟却患了肺癌，为什么一生兢兢业业却不能颐养天年，为什么短短不到一年他要承受两位亲人的离开，一个生离一个死别。

六月的上海不是一般的热，从下车到进医院这短短三分钟路程他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但为了不让人认出来还偏偏戴着口罩，幸好是在医院不然他肯定会被当成怪人。

他没敢直接进病房，先去找了医生问了具体情况再给他转单人病房。

肺癌晚期，听天由命。

这八个字从医生的口中说出来，齐明恩感到一阵眩晕，甚至没听清医生后面的安慰和保证。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没有爸爸了。

他不再踌躇不前，已经处在倒计时的情况了，到底还在矫情什么。

齐明恩忍着即将爆发的情绪，快步走向病房，推门的一瞬间却感觉听到了一个十分耳熟的声音。

“申迟？！你怎么在这儿？”齐明恩目瞪口呆的看向和他父亲聊天的人。

申迟停止和齐父的谈话，清了清嗓子，理直气壮的说：“找来的啊。”

齐明恩上下打量他，穿着高定的衬衫和西裤，一看就也是临时飞过来的，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找来的，但目前这不是最重要的事。

他转移视线，看向穿着病号服的齐父，精神还可以，就是比他上次见到的时候更显老态了，头发几乎已经全白。

他心如刀绞，却不能表现出来，张了张嘴半天却没说出话来。

齐北坛倒是心态平稳，主动说话打破僵局，提议道：“下午就回家吧，明鑫明天放假。”

齐明恩劝阻的话还没说出，一直站在旁边保持沉默的吴芜反应很激烈，她赶紧凑到病床旁，红着眼看向齐北坛，说：“老齐，咱们在医院好好治。”

齐北坛看了看他们几个，叹了口气，“我知道我什么情况，回家就好，我想回家了。”

明明谁都知道事实，却谁都不敢承认。

最终几个人拗不过齐北坛，还是回了家，并且在他的要求下，都不许向齐明鑫透露半分。

齐北坛是昨天感觉不舒服自己打车来的医院，现在几个人也只能打车回家。齐明恩和申迟把两位老人先送进了车。

站在医院门外，齐明恩看着申迟，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但可能是因为阳光太过炽烈，申迟望向他的眼睛让他不敢直视。

直到上了车，还是没说出一句话。

司机是一位很有情操的中年男人，车里循环着邓丽君经典金曲。

本是无意之举，但齐明恩听着邓丽君悠悠的唱出那句：“但愿人长久”，眼泪还是从心里溢出留在了脸上，

申迟一直在看着他，见此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揽在了自己怀里。

泪水濡湿了他的衬衫，车载空调的凉风一吹，胸口冷的发疼，痛感一直蔓延到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