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南也没回头看他有没有跟上来,直接朝向他下戏后常去的那家大排档走去。
天已经黑透了,清醒过来的齐明恩看着夜色里前面人若隐若现的背影,心里升起一阵悔意。
刚才他和申迟的争吵使得他情绪有些激动,他明明心知肚明:这种会被人唾弃的揭人伤疤的行为做不得。但他又想起前天导演生病二话不说就决定让文南代班,作为旁观的局外人,他看清了文南拍摄时眼中重新迸发出的光亮,以及丝毫不显生疏的业务能力。
对于陷入泥潭的人,他从来都是愿意伸一把手的。尤其是文南这种虽然躯干陷入其中不能动弹,但头颅依旧高昂的人。
文南也觉得自己是昏了头了,居然就这么答应了这个小屁孩。等坐下后,他先仰头猛地喝了几大口啤酒,度数不高,但依旧烧的他嗓子发痒,他不得不不停地说话来缓缓这份痒意。
他挑眉向这个小孩发问:“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拍戏了?”
齐明恩没敢喝酒,手里捧着装着白开水的一次性纸杯,点了点头。
“你不知道前几年我的那些绯闻吗。”虽说是疑问的语气,但是他表情是那么笃定。
齐明恩当然知道,但知道不代表他信,“抄袭的事不是澄清了吗。”他一脸真诚,“我一直信你的。”
文南吃了两根串,被辣子粉呛得咳了咳,他回忆道:“抄袭这个其实不算什么,毕竟原创者怎么可能会输给抄袭者呢。”
“那你是为什么……”齐明恩知道的他身上的争议只有这一个。
“创作者停止创作的原因只有一个。”文南举起右手食指,“那就是没有动力。”
“动力?但是我看你现在还是可以拍东西的啊?”
竖在齐明恩眼前的食指左右摇了摇,文南反驳说:“我现在拍的是别人的东西,我充其量只是助理,那是生活的压力,不是动力。”
齐明恩听到后想了想,马上又张口问:“但可以糊口的工作那么多,比如你换个网名去重新写小说应该能挣得更多吧,你为什么偏偏还是选择了拍电影?”
面对他真挚的眼睛和单纯的心,文南不可避免的被他问住了。
“我……”
齐明恩打断他,他轻轻拍了一下桌子,像是法官断案那样得出了真相,“你依旧爱拍摄,爱电影,这就是你的动力。”
“既然你是有动力的,那就是另外一个一个原因——阻力。”
“你的阻力是什么?”
文南被他所说的镇住了,这些年被他自己所粘上的那层纸就这么被这小孩捅破了,
半响,他嘴唇动了动,叹了一口长气,承认道:“是我的爱人。”
齐明恩瞬间明白了,接下来讲的会是一个悲伤的爱情故事……
说是阻力,但文南想起他时神色却是那么的温柔与怀念。
“他是我的发小,我们两小无猜。十六岁那年我们偷尝禁果,在一起了。但是……”文南低眸晃了晃只剩酒底的瓶子,伸手叫老板再上两瓶。
果然,不管什么故事都会有这个“但是”成为悲剧的开始,齐明恩默默想。
“但是,我们的父母发现了而且很不支持,毕竟二十年前同性恋是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说到这儿他抬头看向齐明恩,嘴角扬了扬,显然知道他的性向。
齐明恩心不自觉揪起,握紧纸杯,嘴抿了抿,低下头没说话。
他突然想起,他父亲从不看娱乐新闻,貌似还不知道他儿子是同性恋。
文南不知道他的纠结,只以为他是害羞了,于是接着讲:“当然,我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学生干不过父母,也保护不了彼此。结果是他出国,我搬家。”
“其实那之后我总是后悔,因为我们两个把两个家庭十几年的情谊给毁了。”他落寞道。
“那之后呢?”看他渐渐陷入回忆,齐明恩不得不提醒他。
“那之后啊,像一场梦。”文南喃喃道。
“我高考失利上了个普通本科,毕业后找不到工作,后来机缘巧合开始写小说,稿费基本可以满足我的生活。”
“但我万万没想到我居然还能遇见他,他成为了一名优秀户外摄影师,实现了他幼时的梦想。”
文南眼里慢慢涌上泪水,但没有流下来,那双经年苦难的眼睛被泪水浸的发亮。
“我没忘记过他,但我万万没想到,他也一直在找我。很老套的剧情,我们破镜重圆,恩爱如初,父母逐渐松口,在他的支持下我也重拾约定,拍了《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