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天色尚早,城门刚开,县城里的人还不算很多。
一些道边的摊贩支起了招牌,摊子上摆着的货物却并不丰富。卖瓜果的摊上果品颜色惨淡,带坑带眼;卖布匹的没几件完整的绢布,还蒙了一层无人问津的细灰;几个早点摊的摊主坐在热腾腾的笼屉后,也是没精打采,自个儿也吃不饱的模样。
秦墨一厢走,一厢仔细留意道旁这些摊贩的容颜和精气神。
他们对于自己摊子上的货物似乎不太上心,看见有人从旁经过,既不主动吆喝,也不上前招揽,倒像是完成任务般,神情冷漠的只管看着他们一行四人从摊边走过。
这不像是寻常市井烟火,不论是在热闹非凡、人流鼎沸的京师,还是秦墨驻守边关时经过的不少偏远城镇,从未见过如此装模作样的做小生意的老百姓。
和裴温离入城时从软轿上看到外界情形时的感想一样,他心里也有了个初步的计较。
想要和裴温离商讨一番,却发现那个人头也不回的走在前面——他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又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暗自警醒自己,不要做出超出护卫的行为,招惹怀疑。
赛索紧跟在秦墨和裴温离身后两三步路,警惕的环顾四周,他腰间藏着一柄短剑,随时准备应对从哪个角落里冲出来要对丞相不利的风险。
阿傩在他旁边,脚步轻盈的走着,虽然穿着平民的简装,依旧漂亮得惊人。
脚踝上的银铃叮叮、铛铛的响,身上又总散发出一种很好闻的香气。赛索没走几步,就会被这个铃铛声和香气勾得分散注意力。少年不由自主地去看他,又陡然意识到自己走神,慌忙回过身去,狠狠拍自己脸颊几下。
阿傩看着这个少年情不自禁被自己吸引又赶紧抽身的模样,心里不由得意。
中原人就是见识短浅,没见过几个模样周正的,这般容易就被勾起色心,哼,年纪轻轻,凭什么跟我争温离的宠。
沿着齐河县正中间的大街走了一阵子,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几个容色憔悴的老百姓刚在街头露了个面,立时旁边就有人过来,低声说了几句什么,把那些百姓重新驱出城外去。
裴温离正好看见其中一名带着孩子的年轻妇女,正在神色凄苦的哀求着什么。
负责驱赶他们的人虽然一身便装,身上仍然有着难以遮掩的凶霸之气,隔得老远还听得见他们刻意压低的声音:“滚,我管你这啊那的,不准来县城里讨饭!”
裴温离停住了脚步。
他抬起手,抓住旁边上前一步就想进行干预的男人的手腕:“不要贸然过去。”
秦墨转过头看着他,藏在面具后的剑眉深深蹙了起来。
裴温离道:“在这里当面揭穿,只会打草惊蛇,帮不上真正的忙。我需要的是更实际、更直接的真凭实据,好一举将那帮贪赃枉法的昏官拿下。”
他拉着秦墨的手,很自然的带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去,似乎毫不避讳与这个声音嘶哑、模样丑陋的乡间汉子亲近。
阿傩和赛索一怔,他俩本来也摩拳擦掌忍不住要上了,却见裴温离调转了方向——他还挺亲昵的拉着宏安的手——两人一同朝开在一个大戏台旁边的茶楼行去,赶忙也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