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武试 中
白狐面具的男人拖着脚,慢腾腾走到队伍最后,好似根本未曾注意到其他人向他投来的好奇、猜忌的目光。
他旁边站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从进入这比试场地就一直在看他。
原以为这个戴着奇怪面具的家伙只是瞎猫撞到死耗子,捡个便宜拿到了报名的筹签,很快就得收拾东西退场。
谁料他竟然成功跳过了在场二十余人没能跳过的梅花桩——要知道这些桩子全都经过巧妙设计,是暗地里在县衙听差的武人们素日习惯的排布路线与高度低矮,寻常人上去不熟悉窍门,一时半会压根找不着北——却被这戴面具的小子误打误撞通过了,也不知道这家伙是真有两把刷子,还是纯纯走运。
饶县令在一个时辰前就嘱咐过他,务必要确保手底下至少有五名武人入选裴温离的护卫,便于日后传递消息和关键时刻先下手为强。
他和饶县令包括王师爷都觉着此事十拿九稳,说不准裴温离选的全部都会是自己人;他还在饶县令面前夸下海口,说一切尽在掌握——到目前为止,从第一关的通过人数来看,事情确实都按照他们设想的在走,只是这个半途杀出来的狐狸面具的家伙,和那些一眼就没有竞争力的人不太一样,叫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兄弟,”万事小心为上,男人决定试探一下这个戴面具的家伙,他用胳膊肘碰了碰对方,假模假样笑道,“打哪来的?身手不错啊,居然能过梅花桩,混哪条道上的?怎么以前没同兄弟打过照面。”
他连碰了对方两次,后者才如梦初醒般,慢腾腾地抬起头来,把那张覆盖了面具的脸转向他。
茫然地:“啊?”
面具下的声线非常嘶哑,像掺了炉灰,又像噎着了水,粗嘎难听得很。
男人从那张面具上找了半天,才从两个很小的洞里,勉强分辨出疑似是对方眼睛的东西,不由得更加疑心,这副尊容看得清个鬼的黑白无常。
但他还是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褒奖之词:“我说,兄弟身法不错,这桩子不好过,你顶着个面具居然都过了。兄弟在哪高就呢?”
面具人像树獭一样,慢吞吞的抬起手指,指了指自己,又歪了歪脑袋,好像努力在消化男人的问话。那迟钝、愚蠢、反应不及的样子,几乎要耗尽这个五大三粗的武人最后的耐性,把人急躁得青筋直冒,手指捏得嘎嘎作响。
终于在这名大汉要暴跳起来给他一头槌之前,白狐面具的男人瓮声瓮气开了口,却是离题万里:“这个,从小,戴,习惯了。”
“……”对方瞪着他,恶狠狠的目光几乎要跳起来杀人,而且真的伸出了蒲扇大的巴掌,眼见要攥到他脖颈上来——所幸第二场比选的哨音及时吹响,男人这才悻悻然收回了蠢蠢欲动的手。
转过头去,狠狠的朝地上“啐”了一口,大步朝第二关场地走去。
白狐面具的男人恍若未觉,拖着他的破草鞋,也不紧不慢跟在众人身后。
第二关比试的乃是箭术。
比试场正中央立了五个固定靶、五个移动靶,要求固定靶必须每个中八环以上,移动靶每个需中七环以上,任意一个靶子的环数未达标都算比试淘汰。
这一关,就是县府成心要把所有非我族类的应试者踢出局了。
其实对于习武者而言,固定靶和移动靶都不在话下,只要平素勤练,关键时刻稳住心沉住气,中靶的结果不会太差。
然而这齐河县县府耍了个心眼,拿来参试的不是司空见惯的常见标靶,而是减少了一半有余的缩小版,隔得远了望去,更像是立在风里的靶点,眼神但凡差上少许,可能都难以瞅清上头的红色靶心。
“这个嘛,也是为了精挑细选,优中选优。”饶县令这么同裴温离解释,嘿嘿笑道,“倘若当真遭起事来,可没那么多功夫射上好几箭,只有一箭毙敌、正中靶心才能更妥帖的保护相爷啊。”
倒不是他自夸,他手底下那些豢养多年的武人,个个眼如鹰隼,练手的就是这种小标靶,出手狠戾不留活口,因而这场箭术比试,饶县令极有信心留下来的只会是自己的人。
裴温离自然知晓他在玩花样,五十三人中除非有箭术极其精湛之人,能有机会闯过此关;否则等这关结束,第三关甚至不用再看,都知道留在这里的是哪些面孔。
但他并未提出异议,仍是不言不语的仔细观察场内局势。
只见那个与戴面具男人搭话不成功的大汉,率先走上前来,张开弓,大喝一声,几支箭嗖嗖而出,电光火石间已悉数落在靶心。
负责察看的人过去验看一番,举起标靶环视一周,吆喝道:“箭无虚发,大满贯!”
“好!!”饶县令情不自禁,鼓起掌来。
那大汉得了主子的夸赞,自觉功力深厚,踌躇满志,当场就冲着裴温离这边拱了拱手,大声道:“小的端木孥,齐河县本地人氏,向丞相爷请安!!”
自报家门完毕,得意洋洋就站到了第三关的预备场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