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温离轻叹口气,故作姿态:“王爷与定国将军府是姻亲,本来,裴某亦不该就此事与王爷商议,也罢。王爷若是不信,今日就当裴温离不曾来过——”
他作势起身欲走,刚一抬身,就被聂重维捉住了袖子。
小狐狸聂重维苦着脸,装腔作势道:“裴相且留步。虽则本王不欲相信定国将军有这等谋/逆/反/篡/之心,但事关拙荆,须得问个究竟。”
老狐狸裴温离煞有介事的点了点头,一咏三叹,同样摆出一副不情不愿的嘴脸:“正是因为一旦事泄,极有可能牵连到王妃和王爷,裴某才冒昧登门,意欲与王爷共同商议救驾护主之计呐。他日王爷护驾有功,不仅免除被打为秦墨党羽的风险,甚而有可能在圣人面前立下大功,荫佑子孙后代。”
聂重维暗自冷笑,把个秦长泽弄残废,本王自己登基称帝不更风流快活?还要劳什子圣恩眷宠!
他面上连连称道,一脸哀容:“本王先行谢过裴相好意。只是谋/反一事,无凭无据,裴相亦不可信口雌黄。尤其是裴相与本王舅兄素来不和,裴相口说无凭的指责,恐怕——”
裴温离笑吟吟的,目光落在桌案那个一直关闭着的鎏金木匣子上,道,“王爷,此时可以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了。”
聂重维好奇已久,闻言抬手,轻而易举打开了那个神秘的匣子。视线往里一落,便是心头遽震。
其实匣子里并没有什么金银珠宝,也没有任何花哨的配饰和古怪的名堂。
只见匣子正中央一块简陋的白布上,躺着一枚黝黑、纯铁质料的腰牌,平面阴刻的小篆“秦”字,赫然入目。
聂重维心头震动,一时没能控制好面部表情,流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来。
裴温离一直在静静观察他,自然捕捉到了他面上这丝不自然的神情,心里愈发有了定论。
裴温离悠悠道:“王爷可认得这块牌子?”
聂重维何止认得,这压根就是他与秦若袂枕鬓私语这么多年,一点点从她口中套出来秦家世代相传的腰牌样式后,特意找了天下一流的工匠打造出来足可乱真的仿制品。
在派人于悦来客栈与克亚立等人交涉时,就是带的这块赝品腰牌假装成秦墨;在雾忻山谷诱杀克亚立等人之前,亦是用这块腰牌作饵;最后,为了能够把栽赃嫁祸做得更加完美无缺,索性就把这块牌子扔在了事发现场。
如今这块牌子居然阴差阳错,落到了秦墨的朝堂死对头裴温离手里,这可不是老天爷开眼,要助他一臂之力吗?!
聂重维克制了一下自己的表情,啪地一下,把匣子盖合上了。
“这是定国将军府的祖传腰牌,怎么会在裴相手里?”
“这是在韦渚使节克亚立等人,遇害的雾忻山谷找到的腰牌。”裴温离悠悠道,“就在其中一名使节身上。而捡到这块腰牌的,是绥远镇一名普通采药山民,他可以亲口作证这块腰牌的来历。”
“所以,那帮韦渚的使臣,确实是……”
“人证物证俱在,韦渚使臣确实是死于秦墨之手。定国将军秦墨,不仅暗中作梗搅乱了大云和韦渚的和谈,一边欺瞒当今圣上;另一边欺瞒韦渚国君,诱惑了韦渚国女,将韦渚作为后盾,即将在京师策划一起政变。韦渚的几千大军悉数停留在潍水城,一旦收到秦墨的消息,就会立即挥师北上,同秦墨里应外合,拿下京师。”
裴温离冷然陈述着这黑白颠倒的故事,讯息半真半假掺和在一起,与聂重维转圈玩弄心机:“裴某身为大云高官,决然不可能坐视不管。但裴某一介文臣,与武将动起手来恐怕无兵支援,故,惟有向王爷求援……”
聂重维拍案而起,凛然正气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为了江山社稷,为了百姓安平喜乐,纵然本王再不问政事,少不得也要含泪大义灭亲!!”
他目光炯炯看向裴温离:“裴相有何计策,但说无妨,本王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