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温离不易察觉的轻轻咬了咬嘴唇。
朝堂空虚,说来与他亦有一定关系;他心思太过放在秦墨身上,一俟察觉他有被人暗中算计伤害的可能,便被冲昏了头脑,抛下朝中事务不顾一切就同他来了这关外。
若是他裴温离在朝堂中主持大局,就算聂重维想要动手,难道不会顾忌三分?
如此说来,那个静楚王,难道便将他的这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心,都算计在了局里……
秦墨看他脸色越来越凝重,先前那股因为见到自己而明朗晴霁的面色淡去许多,眉峰微蹙,显是极为烦恼的模样。
他对于裴温离暗中自责并不知晓,只是下意识觉得这样的裴温离莫名让人心疼。他扪心自问,想要看他更多舒展眉峰和笑意盈盈的表情,哪怕是含讥带讽的嘲笑自己呢。
秦墨反应过来前,手指已轻轻拂过裴温离眉间,温声对他道:“我明白,你不要发愁。我们半个时辰后便动身赶往京师,任发生怎样的事情,我们一起面对。”
他的举动似乎很单纯,只是想抚平他拢起的眉峰。当略带粗糙的指节擦过温热眼皮,裴温离轻轻颤抖了一下,猛然抬手抓住了秦墨手腕。
“秦将军……”他抓住秦墨手腕的一瞬,又像被蛇咬了般猛然松手。
掌心传来的燎热烫得他难以自持,只觉得帐中温度愈来越高,方才好不容易忽略过去的奇异感觉又蹿升上来,心脏砰咚作响,几要跳出腔口。
为了掩饰这种失态,裴温离转步就要往帐外行去:“将军暂且歇息,裴某去将公主和韦渚俘虏安置一番,让人护送他们先行去往最近的‘潍水城’稍住——”
他没有走出两步,就被人攥住了手腕。
裴温离背着身,半步不敢动弹,被秦墨用了几分力攥着不得挣脱,素来冷然俊美的面庞慢慢浮起难以消散的热意,呼吸越发急促。
只听秦墨道:“不急在一时,公主他们尚且要整理盥洗一番。倒是裴相你……”
他攥着裴温离手腕,微微使力,逼迫裴温离转过脸来面向他:“不是说好要为我奏笛一曲,作为接风之礼吗?缘何——”
他看见裴温离眼尾飘红,眸中光芒微闪似不愿同他对视,那点带点调侃的话语便微微卡了壳,转为疑惑,“——裴相……为何竟像在逃避秦某?”
他忽然忆起,在定国将军府的书房中,他撩起裴温离的发丝,裴温离往后退了一步躲避;在行军途中,他为裴温离涂抹伤药,后者亦是反应极大,大有想要拼死反抗的模样。
若不是先前他受了那么重的伤,自己一个人躲得远远的不肯旁人帮忙,为着天虎军军心不散、朝中不至失去一员大将,恐怕裴温离都不会愿意亲手给他上药……
秦大将军的心思顿然钻去了一个奇怪的牛角尖,他忽然顿悟到,裴温离或许,真的就不喜欢被他碰触?
他再抬头端详裴温离的表情,裴相被他久久攥着,眼角绯红越发诱人,清眸中波光潋滟,一副遭受了极大委屈、下一刻似乎就要哭出来的模样,——秦墨心头一沉,一块石头重重的砸在他懵懂未明的情绪里,带来难以言说的沉重和苦闷。
他攥着裴温离的手松开了,自觉地挪后了一步。看见裴温离脸色明显放松下来,表情也自然了许多,——他是真的不欲被他碰触。
这次共同进退并没有改变他们之间对立的关系,他果然还是如从前一般讨厌他。
秦墨心头泛起令他自己也难解的惊涛骇浪,一时间喉头苦涩,像吃了一大把黄连。
“……罢了。裴相想去,便去吧。”
裴温离如蒙大赦,他看他的背影几乎像夺门而出,恨不得立时消失在他面前。
心里翻搅的情绪让秦墨坐立难安,他在军帐中来回踱了几圈,烦不至甚。
从怀里把裴温离的小木偶掏出来,仔细看了看,想将它随手塞到哪个箱子里眼不见为净,放进去后又百般不舍,几番踌躇后,还是重新掏出来细细擦拭,又放回怀中。
罢了,定国将军极其气闷的想,他讨厌我就讨厌吧,横竖不让裴温离瞅见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