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盅重重放在案几上,韦渚国君眼神灼亮。
“——只望将军信守承诺,找出杀我使节、乱我和谈的幕后真凶,当真为两国止戈息争,共修万世昌平。”
秦墨归心似箭,与韦渚谈妥宽缓期限后,即刻便想返回大云。
他正欲起身辞行,漪焉抢先他一步,对韦渚国君道:“父上,儿臣要随秦大哥……秦将军一同返回大云。”
“胡闹,你此前偷溜出宫,越过边境,险些为边民所擒,后又置身两军对战之中,生死一线。如此任性妄为,罔顾国女身份,本王如何还能允准你出宫!?”
“我必须与他同去。临行前我曾与‘呼瑜’约定,七日内没有我的讯息,便要在天虎军的俘虏营中起事。”漪焉一把拽住秦墨胳膊,唯恐他拔腿就走一般,振振有词阐述先前的精心算计,“我若不在预期时间内出现在裘将军面前,只怕人心不稳!父上,您必须允准我跟他走!”
秦墨惊愕,韦渚国主更是惊愕,两个大男人面面相觑,内心掠过的却是截然不同的念头。
定国将军想:原来那日那名韦渚将领坚持要见国女,不仅仅为了确定她的安危,更为了直接从她那里得到指示。如此说来,漪焉在军中声望极高,果非虚名。
韦渚国主想:孩子长大了,有意中人了。
秦墨道:“公主,长途跋涉辛苦,您可交予秦某贴身信物带给裘将军检视,未必需要亲身前去。”
漪焉斩钉截铁:“本公主没有任何私人信物,有,也只能赠予未来夫君。秦将军要吗?”
定国将军哪敢开口索要人家的定情信物。
“既是如此……”带着漪焉不过多歇几回脚,秦墨心里惦记着速速回返,又想提起话头立即告辞,“秦某这便——”
“明日卯时,本王在宫外为将军送行,今日将军且在宫中留驻一宿。”国君心念电转,已然换上另一种目光意味深长的打量秦墨,“吾儿任性,路上少不得还要麻烦将军费心照拂。今夜就让本王寥尽地主之谊,既为吾儿提前多谢将军照顾,亦为两国交好讨个好兆头。”
“其实……”
秦墨还想婉拒,国君开声截断他的话,语调中鲜见有了丝不快,“将军若执意推辞,便是看不起我韦渚待客诚意。”
秦墨只有苦笑:“……那秦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漪焉还紧紧抱着他胳膊,这时听他语气松懈下来,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眼角余光正好瞟见她父上朝她投来的审视和不赞同的目光,猛然俏脸一红,赶忙放开了秦墨。
但又不想同秦墨离开得太远,在桌案下,手指悄悄勾住了他衣角。
已经重新打起精神,与韦渚国君再次举起酒盅的秦墨并未留意到她的细小举动。
既不能即刻回返,精神一松弛,几个日夜来彻夜难眠的疲累感顿时一涌而上。又兼韦渚国君和另外几个留在宫宴上的心腹朝臣轮番同他敬酒,疲劳混杂着醺然酒意,阵阵直袭而来。
一盏茶功夫过后,本就不善饮酒的秦墨一手扶住案几,渐渐泛起了倦意。
漪焉在他耳畔悄声道:“秦大哥,我扶你去休息吧。”
秦墨还保持着最后一点灵台清明,怎肯让一国国女这般做小伏低,晃了晃脑袋,回道:“不劳公主,让一名侍女带路即可……”
漪焉拉住他衣袖,莞尔一笑:“时辰不早了,我也要回去洗漱休息,为第二日的行程做准备了呀。我们韦渚接待重要贵客的住处,离我宫苑不远,我同秦大哥一道过去。”
她搀扶着秦墨,缓缓起身,与一直密切注视她的父上交换了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
秦墨迷迷蒙蒙中听见公主的父亲,用韦渚话对她说了几句什么,而漪焉飞快的同样用韦渚话回复了他几句。
宫宴上几名朝臣嘟嘟囔囔的附和了几句。
这番听不懂的话语交流,让定国将军暗自留了个心眼。秦墨合衣就寝时并未解下佩刀,提防着韦渚的人突然变卦,趁他酒醉中动手。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并没有人想要出尔反尔取他性命。
真正的惊吓在于子时过后,他就寝的床榻上,忽然凑过来了一个柔软温热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