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你送的竹笛 上
——受封在外的皇族成员,非奉旨不得私入京师。聂重维入京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圣人大寿,他来进献贺仪;二是圣人对他另有宣召。
当时在军帐中,秦墨沉吟着,对流影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圣人的生辰在凛冬之日,现下不过春末,进献贺礼这个理由委实站不住脚,因而很有可能是圣人为着什么特殊事项召他进宫。以静楚王的名声和口碑,圣人能够仰仗他的似乎也只有找他来辨宝识珍或风雅玩乐这类。然而沙漠偶遇那日,听他口吻,又似有将我的猜想引到朝中有人欲对我不利一事上来。
可是陛下若是对我起疑,大可直接收我兵权,犯不着找个赋闲王爷联手,反而徒生枝节。
秦墨道,我思索了连日,对圣上宣召他的理由和他的真实目的着实想不出个头头道道来。因此你回到京师,除去调查腰牌的事情外,剩下所有时间都要用在聂重维身上。
看他去哪里,做什么事,见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尤其是他进宫的时候,找几个朝中信得过的、网织得密一点的,把信息通传给你。
——是,属下明白。
于是流影从返回京师后,就过上了不眠不休跟踪静楚王爷车驾的生活。
他跟着这位风流王爷的车驾去了很多地方,其中不少地方是他跟着秦墨时从未踏足过的领域。
比如春艳楼、比如棠菊馆、比如欢喜厅。光是听名字,就让人从脚跟到后背起了一身白毛汗,更别提往那门口一站,里头香薰奔腾十里,把人熏得跟进坛子里腌制了一日一夜般光景。
再是不通人事,定国将军的贴身影卫,还是从微敞开的窗口里传出一阵接一阵有韵律的男人的□□中,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了这些到底是怎样的销金窟。
怎么回事?子游不是说这货只逛好吃好玩的地方,没有流连什么风花雪月之地吗?
难道在那傻子眼里,只要不逛有女人的楼,就不算逛了风月场?
影卫藏在面罩下的俊脸通红,耳根几乎能滴出血来。
他在恪尽职守和为责捐躯中苦苦挣扎了三天,硬是没有勇气跟着迈进门去,只好猫在路边的面馆或是茶摊上等那无耻的王爷出来。但是静楚王通常带着人一进去就虚掷一天光阴,从白昼苦苦等到月升中天,运气不好那位王爷还要过夜。
流影一边在深春寒意深重的夜晚中轻轻跺脚取暖,一边听着那声色犬马之地传来的欢声笑语与暖风阵阵,一边可怜自家将军如今还在边境跟韦褚人打得死去活来。
接连几日,静楚王爷行程不变,除了回客栈就是雷打不动的来这些地方宠幸肤白细腰的小倌们,死活不去其他地方,死活不进宫面见圣上,好似掉进了英雄冢,一天天出来的时候腿脚都是软的。
流影暗中不耻,可是他等了几日,不见静楚王丝毫从良的迹象,终于还是耐心告罄。
华灯初上,他盯着在门口笑得春风在怀,左揽右抱了两个俏生小哥儿进门的华贵身影,觉着自己再也按捺不住。
他从喝尽了一壶茶的摊子旁蓦然起身,压实了头上的斗笠,就要不顾一切往欢喜楼里冲。
“你一个鲜嫩可口的童子鸡,冒冒失失就这样进去,是想要被里面的小哥儿们生吞活剥吗?”
随着这声轻佻话语飘过来的还有甜甜的风信子香味,流影心头悚然一惊,立时抽身飘开三尺。
只见他原本坐着的茶摊桌位对面,不知何时坐上了一名身着蓝色短装、足踝上套着好几层银亮镯子的男人。
过目不忘是影卫的必备技能,扫眼一瞬,流影便立时认出这个凭空出现的人,就是他在裴温离帐中见到过的蓝衣异族男子,那个被他半路跟丢了的身形鬼魅难辨的人。
这个男人一双异色瞳孔,装束面容都不像中原人,不知道裴温离从哪里捡了来。以他将军府头牌影卫的身手,竟然会被他中途甩脱,此人不可小觑。
流影暗暗警惕,下意识把手放在了腰间,提防的注视着对方。
“是你,你为何出现在这里?”
他俩身处茶摊偏僻一角,此时茶摊老板刚刚给客人们上完一轮茶点,正窝在炉火后面打盹,并没有注意到好端端的一人桌上突然又冒出了一名客人。
那名异族男人好整以暇的偏了偏头,风信子香顺着他说话飘散过来:“不用这般戒备,这位郎君,我跟你目标一致哦~~~”
影卫沉着道:“在下不清楚你在说什么,在下不过是在这间茶摊饮茶。”
“饮茶能饮一下午么?看小郎君桌上的西湖龙井,半个时辰前就连渣带水都喝尽了。”
人影一闪,方才还端坐桌边言笑晏晏的人,忽然闪现在流影身边,出手快如闪电,就要去掀他的面罩。流影哪能让他得逞,当即抬手格挡,一个要揭一个要掩,电光火石间衣袖飘扬,瞬忽过了十几招。
老板被呼呼的风声惊醒,揉了揉眼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