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将军走近,大大咧咧就在当朝丞相身旁坐下,大大咧咧解开了自己衣裳,习以为常的露出自己的伤口。
这两天他仍然瞒着军中众人自己的伤势,又皮笑肉不笑拒绝了漪焉给他敷药的提议,而是仿佛天经地义的来到裴温离帐子里。
裴温离见他来到,也似早已见怪不怪,他搁下毛笔,起身到一旁铜盆里净手,再返回来给他上药。
绷带扯开时,秦墨嘶嘶两声,裴温离原就轻柔的动作就越发轻柔下来,莹润指尖如微风抚过,在那结痂的肌肤上激起一阵舒服的颤栗。
秦墨心满意足的想,被互怼了这么多年的裴大丞相伺候的好日子,可是过一日少一日,必须好好享受。
他同裴温离的关系也是前所未有的缓和,在裴温离轻手轻脚替他换好药后,他甚至还轻轻笑了声,恬不知耻的夸道,“裴相这换药的手法,日渐娴熟了,比军中大夫亦好上数分,不禁让秦某可惜,想着若是今后受伤都能得裴相温和相待,也是一种福分呐。”
裴温离把他衣襟一拢,淡淡道:“你不会不受伤?”
秦墨歪了歪头,笑:“刀枪无眼,这也不是我能左右的不是。”
他瞧见裴温离摊开的书简,问道:“写了啥?”
秦墨不过随口一问,并不在意裴温离私底下会写些什么东西,哪怕是编排他或者搬弄他,他都不甚在意——反正以前也不是没有过,现下他自觉心态宽容了许多——裴温离垂下眸,片刻后才答道:“……与家人的日常通信罢了。”
他这欲言又止的态度反倒惹起秦墨的好奇,定国将军在记忆中搜寻,关于这位当朝丞相的私生活,朝堂内外掌握的情报基本也只有他上有两名兄长,均在江南一带经商,裴家在朝为官的仅有他一人罢了。
并未听说过他有如花美眷在丞相府里。
秦墨于是又朝那书简好奇的瞟了眼,也说不上来自己突然蹿起的对裴温离私事的好奇心是由何而来。
但他堂堂定国将军,人家都说是私人信笺,也不好就这么施施然走过去拿起来看罢。
只好干咳一声,从怀里掏摸半晌,递过去一根青翠物事。
裴温离不防他忽然掏出一样东西,回过神之前,已被秦墨塞到了手心里。
是一根木笛,木材是营地附近就地捡拾来的,笛身削得平整光滑,笛孔匀称有致,尾端还细心的栓了一小挂颜色相近的翠色流苏。
“这是给我的?”
裴温离握在手心,还未全然晃过神来,心脏已然先于意识猛然跳动。
秦墨摸了摸鼻尖:“昨日睡得不好,索性去找了点事来打发时间。你不是把你那根竹笛给……”猛然刹住,险些说漏了嘴,“听说你喜欢吹笛,这几日也劳烦裴相为秦某伤势费心,权且当件谢礼吧。”
他笑着又补充一句:“这可不算收受贿赂,不过是一把不值什么钱的木笛子罢了。看在秦某初次给裴相送东西的份上,裴相便勉强收下吧,礼轻情意重不是?”
“……”
这并不是你初次送我。
裴温离心里一半欢喜,一半怅然,他知晓当年事情接连发生,秦墨竟是忘了个一干二净。
将军府一夜之间发生如此大变故,也难怪秦墨不会记得那些旁枝末节的小事。
对他来说,却并不是小事……
见他久久不语,秦墨大概自己也觉得这个信手做来的小东西太过寒碜了点,再怎么手艺精湛,笛子毕竟只是笛子,怎敌得过黄金白银的隆重。
便笑着要从他手里抽回来:“哎,裴相无须为难,收不收这份谢意,都不妨碍日后你在朝堂上继续跟我抬杠——”
裴温离猛然收紧攥着笛子的手,抬眸注视秦墨,唇边勾起一个浅浅弧度,轻声道:“不,秦将军,我很喜欢……你送我的东西。”
他想了想,又道:“明日动身,万事小心。待将军功成归来,裴某愿以笛音一曲,为将军接风。”
他珍而重之的把那根木笛纳入袖中,秦墨注视他的举动,心间也渐渐漫起了一层柔和的水光,他笑道:“好,那我定然快去快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