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还不是时候,沧珏,我现下还不能同兄弟们一道……
待秦墨出了一身大汗,从噩梦中费力挣脱出来,眼前已是东方初白,雨收云霁。
一点淡淡的霞光从遥远的天际投射而出。
秦墨撑着头,忽而闻见了清幽的风信子香。刚刚清醒的定国将军不过短暂一愣,继而蓦然出手,一把擒住了身侧正偷偷摸摸去拿沧珏那坛酒的人的手腕。
“你是何人?!”
风信子的清香正是从那被捉包的男人身上传来。
这是个年轻漂亮的男子,双眸如异域波斯猫,一蓝一金。他被捉住脉门,丝毫不慌张,反倒微微抬着眸,和秦墨四目相对,唇角忽而弯起甜醉的笑意。
他一手被秦墨牢牢捉着不得挣脱,另一手还攥着酒坛边缘不放,用甜得像少女般的声音道:“你这人好生奇怪。大雨倾盆里饮酒,能喝出的只有凄风苦雨罢?”
秦墨沉声:“报上名来。”
他听他说话口音生僻,看他身上,短衫只到脐上三寸,不盈一握的腰身大半袒露在外,足踝上套着好几圈银镯,穿着打扮不似中原人士。
话音中那点沉意更重:“你窥伺本将军多久了?”
那年轻的异域男子却并不受他沉声威胁,依然笑嘻嘻径直说他自己的,“这上乘好酒,被你扔在雨里这般糟践,可惜不可惜?死人又收不到你一星半点心意,不如给我尝尝呀。”
他作势抬手要饮,秦墨骤然发力,连人带酒坛摁倒在地,劈手便从人手中抢下那坛其实已经被雨水浸透得失了原味的酒水。
一扬臂,开了封的酒坛稳稳当当被他扔到凉透了的叫花鸡旁边,一滴也没有溅落出来。
那异域男子被他压制身下,余光却能看见那酒坛滴水未溅,不禁称赞:“好俊的身手。”
他身上风信子的香味一变,浓郁而不呛人的仿佛桂子香的气息,沿着秦墨压制他的手腕慢慢攀升上来,缠绕在男人鼻端,丝丝缕缕,如情丝万千。
他的声音也摇身一变,变得甜腻犹如蜜糖,像一只只蹁跹飞蝶扑入秦墨心间,凝着定国将军的一双眼眸妩媚如水,柔声道:“秦长泽……”
这香气突然扑袭而至,又是面对面如此近的距离,秦墨猝不及防下,已吸入那香味泰半。心里虽还保有一线清明,知晓大事不妙,手脚却渐渐不听使唤,压制对方的力道不由自主松懈。
异域男子的声音犹如情蛊,诱使着他:“你把人家弄得好痛,快放开人家~~~~~”
秦墨木着脸,手臂像有自主意识般,从他双肩慢慢抬起。
他看见那异域男子眸底笑意愈甚,后者犹如攫住猎物的猎人,异色的眸子亮得惊人,笑吟吟的盯着他,甚至意有所指的伸出殷红小舌,舔了舔唇。
男子柔声道:“秦长泽,你想不想——”
一个“要”字还未及出口,秦墨猛然咬破舌尖,骤起的剧痛让他顷刻找回了灵台清明,眸中厉色一闪。
但他终究还是因为迷心术慢了一瞬,伸手去擒拿对方时,那异域男子已先他一步瞧出事态反转,如一条游鱼,哧溜一下从他手下滑脱,翩翩然落在青石碑的后面,顺手擎起秦墨搁在上头的油纸伞。
“哎呀呀,不给喝酒就不给喝嘛,这般小气,哪有大将军的肚量?”
他身上香气仍盛,笑盈盈的,瞧着秦墨嘴角渗出的一缕血丝,像是颇为可惜,忍不住又舔了舔自己唇瓣。
“我来这里,又没什么恶意,只是想在这大片竹林里,寻一根有灵性的竹子罢了。”
他悠悠的叹了口气,瞧着秦墨,解释一般,“它能吹出天底下最动听的曲子,教人魂牵梦萦,神思飘荡。”
他好似在等他发问,好脾气的停了话头。
秦墨唯恐再中这人邪术,绷紧身形防备的听着,却是不肯再近身一步,也不肯轻易接话。
那异域男子等了半晌也不见他再有动作,非常可惜的又叹了口气。
他歪了歪头,甜甜笑道:“——既是没寻到,我总不能空手而回对吧?那这柄油纸伞,就当作阿傩白跑一趟的慰藉品罢~~~~”
他还颇有余裕的,朝几步开外的男人挥了挥手,露出个有缘再会的勾人眼神,旋即油纸伞一收。
伞面合拢的同时,人已如道轻烟消散不见。
秦墨立在原地,盯着那异眸男人消散的所在。男子身上那诱人的馥香气息在周遭停留了约摸一盏茶功夫,方算散了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