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眸光掠过书房外侧窗棂上摆着的一排白纸做成的小花,整整齐齐堆满了窗角,屋檐下风吹铃铛,清脆的竹片拍打声教她蓦然悟起。
原来明日便是沧珏三年前,战死雾忻山谷的同一天。
她风尘仆仆赶回定国将军府,偏偏这般巧。
秦若袂攥着陵子游手臂停住身形,陵子游感觉抓着自己小臂的手指用力到发紧,诧异问:“小姐?”
就见那艳若桃花的女子愣了愣神,如梦初醒,回他道:“……没什么。我们走罢。”
陵子游目光跟着秦若袂魂游天外般的视线扫过窗边一排白花,忽然明白了秦若袂和秦墨之间,那种久别重逢却未能全然浸染在欢喜中的古怪气氛从何而来。
他压低声音道:“明日将军照惯例,是休沐不去上朝的,自然也不在府中。小姐若想,子游可领小姐去往后山——”
“不必。”秦若袂飞快的截断他后半句没出口的话,又快又急,唯恐自己下一刻改变主意般。
“如今我的身子不宜去到阴冷生寒之地,那种地方……兄长他想必有很多话要同那个人说,让他自个去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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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掌灯时分,秦墨都没有露面,寸步没离开他的书房。
秦若袂成心同他赌气,也不肯去找,用完晚膳早早就歇下。
陵子游给静楚王妃拾掇整理的是她出阁前的闺房,当年秦若袂黏哥哥黏得紧,不愿听从父亲安排住在后面几重院子里,非把住处安置在秦墨隔壁,常常月黑风高爬过墙溜去秦墨房里。
直至金钗之年,才在家人逼迫下,费了老大劲戒掉跟兄长睡在一张榻上的习惯。
如今她出阁已久,再返回将军府自己的闺房里,触目所及仍是熟悉的一景一物。
尤其是床脚的八宝阁里,摆满了秦墨少年时代给她做的各式各样竹制小玩意。
威风凛凛的螳螂举起镰刀,歪着脑袋的黄雀憨态可掬,支起耳朵凝神静听的兔子,抱着身体团成一团的刺猬,但凡在后山玩耍能够看见的小动物小昆虫,秦墨总有办法做来讨她开心。天长日久下来,竟也摆满了一整个架子。
秦若袂褪了外裳躺在床上良久,又忍不住披衣而起,一个个摸过那些年代久远却仍栩栩如生的小玩意。
秦墨曾经非常肯花心思在这些小物件上,父亲为此颇有微词,当着府中众人之面,好几次批评过他“玩物丧志”。
但父亲批评归批评,自小顽劣的秦墨左耳进右耳出,从不走心;而老将军架不住掌上明珠同样喜欢这些,也就只好任由他去了。
指尖轻轻抚摸一只竹兔子的脑袋,秦若袂出神的想起,当她终于有自信绣出一枚精致锦囊时,为了掩饰那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心思,就曾经偷偷把秦墨做的另一只一模一样的小兔子塞进锦囊里。
她在宴席过后,涨红着脸塞到那个人手里,只是告诉他为着他的生辰做了个简单的祈求平安的小礼物。
她从来也没有告诉过他,这其实是一双雌雄兔子,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那种。
她仍记得当时他的眼神,明亮得仿若静水下燃着的焰火。
窗外传来轻微“啪嗒”一声,把静楚王妃从怔忡中惊醒。秦若袂一手握住那只竹制小兔,一手推开窗棂,窗外寒风倒灌进来,冷得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她闻到一种馥郁气息,初嗅上去像风信子的清香,一瞬掠过鼻端又幻化为桂花香,转瞬消散在带着寒意的夜风里。
她推开窗棂的响声,惊动了守在她门外的将军府侍卫,双双朝她躬身:“王妃,可有事吩咐属下?”
“你们刚刚有没有听到……”秦若袂看见那两人茫然的眼神,便把后面的话收了回去。
她看见庭院前落了满地花枝,想来应是夜风刮落叶片残枝发出的动静。
惊蛰方过,也是到了风信子的花期。
只是那沁人心脾的桂子香,又是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