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奴才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梁九功磕头如捣蒜。

“起来。”康熙帝摆了摆手，目光幽深地望向窗外，望向雍亲王府的方向，“孙之鼎……去雍亲王府诊脉，回来了吗？”

“回皇上，孙院使刚刚回宫，正在外头候旨。”梁九功连忙道。

“宣。”

片刻，孙之鼎躬身而入，看到康熙帝略显狼狈却目光慑人的模样，以及御案上的血迹，心头猛地一跳，连忙跪倒：“微臣叩见皇上。”

“起来回话。”康熙帝盯着他，“雍亲王侧福晋富察氏，脉象如何？可有何……异常？”

孙之鼎心头凛然，知道皇上问的绝非寻常病症。他整理了一下思绪，谨慎回道：“回皇上，微臣仔细为富察侧福晋诊过脉。其脉象……确与常人不同。平和沉稳中，蕴藏着一股极其精纯的阴寒之气，流转自如，滋养百骸，恢复之速，远超预期。但……”

“但什么？”康熙帝眸光一凝。

“但在微臣诊脉将毕之时，”孙之鼎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与不确定，“侧福晋脉象忽然有瞬间的紊乱，其体内那股阴寒之气骤然变得活跃，甚至……隐隐有外溢之象，导致其面色忽而苍白，忽而潮红，额头见汗，似是体内气息剧烈冲突所致。然片刻之后，便又恢复平静。侧福晋自言并无不适，只是忽然觉得有些心悸发慌。微臣观其神色，不似作伪。此等脉象骤变，甚是蹊跷，微臣行医多年，闻所未闻。时间……大约是在午时三刻前后。”

午时三刻前后？正是他触碰“阳章”、引动其力之时！康熙帝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时间如此吻合！果然是“阴阳共鸣”！他这边“阳章”之力爆发，那边身为“阴钥”的绾绾，体内的阴寒之气便受到牵引，产生异动！

这绝非巧合！这“冰魄纹章”阴阳双章之间，这“阳章”与他爱新觉罗氏血脉之间，这“阴钥”绾绾与双章之间……存在着某种超越距离、超越常理的、神秘而深刻的联系！

“朕知道了。”康熙帝缓缓道，声音听不出喜怒，“此事，不得外传。富察氏既无大碍，便让她好生将养。你退下吧。”

“微臣遵旨。”孙之鼎不敢多问，躬身退下。

暖阁内，再次只剩下康熙帝与梁九功。康熙帝独自坐在御座中，望着那静静躺在锦缎上的赤红“阳章”，久久不语。

指尖残留的灼痛，脑海中那破碎的恐怖画面，体内尚未完全平息的、属于“阳章”之力的微弱余韵，以及通过孙之鼎之口确认的、绾绾那边同步发生的异动……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心悸却又兴奋的事实——“冰魄纹章”的力量，正在“苏醒”。而钥匙，似乎就在他的手中，也在那雍亲王府内，那个身世成谜、命运多舛的女子身上。

胤禵那妖孽，必然不会罢休。其他觊觎此等力量的势力，恐怕也早已暗中窥伺。

而他要做的，便是在这汹涌的暗流彻底爆发之前，掌控这股力量，掌控这把“钥匙”，将这可能“倾天”的灾祸，转化为巩固他爱新觉罗氏江山、传之万世的……无上权柄！

康熙帝的眼中，燃烧起一种近乎疯狂的、属于迟暮雄狮最后野心的炽烈光芒。

“梁九功，”

“奴才在。”

“拟旨，”康熙帝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断，“加封雍亲王胤禛为抚远大将军，总领西北军务，督办粮饷，节制川、陕、甘、新诸省文武官员，有先斩后奏之权。命其即日筹备，不日开拔，前往西宁，坐镇指挥，平定准噶尔余孽，震慑西北诸部。”

抚远大将军！总领西北军务！先斩后奏！这是将半个大清国的兵权与西北事务，尽数交给了胤禛！梁九功心头骇然，皇上这是……

“另，”康熙帝的目光，投向“阳章”，语气莫测，“着粘杆处，于雍亲王离京后，加强对雍亲王府，尤其是‘武陵春色’的防护。一应人手，皆需绝对可靠。富察氏……需‘静养’，无朕旨意，不得离开王府半步。她的饮食、汤药、起居，每日需有专人记录，密报于朕。还有……将那‘阳章’，收入大内秘库最深处，以‘七星镇煞’之阵封存，非朕亲临，任何人不得靠近。”

“嗻！”梁九功躬身应下，心中却是翻江倒海。皇上对雍亲王委以重任，又对富察侧福晋严加看管，这分明是要将“钥匙”牢牢握在自己手中，同时将可能引来灾祸的四爷“支”去西北，远离漩涡中心，却又赋予其更大的权力与责任……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康熙帝不再言语，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靠在御座中。方才强行承受“阳章”之力冲击带来的损耗与那口心血，让他感到一阵深沉的虚弱。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冰魄纹章”已醒，阴阳之力始动。

棋盘已重新布下，执棋的手，却不知是否还能完全掌控这越来越诡异的棋局。

而他，这位即将走到生命尽头、却依旧雄心不死的千古一帝，又将在这最后的风暴中，扮演怎样的角色？

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