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先生颤抖着手,用玉钳玉刀,精准而迅速地,从那含苞待放的莲心处,取出了两根细如发丝、却晶莹剔透、光华内蕴的冰蓝色莲蕊。莲蕊离体的瞬间,那朵雪莲的光华似乎黯淡了一丝,但依旧瑰丽非凡。
莲蕊被迅速投入玉罐中微微翻滚的“无根水”。奇异的景象发生了——莲蕊入水即化,不见踪影,但那罐中的清水,却瞬间变成了澄澈的、散发着柔和冰蓝光晕的液体,异香扑鼻,寒意逼人,却又奇异地让人感到心旷神怡。
“快!参汤!”陈老先生催促。
早已准备好的、以那支三百年老参最后一点精华熬成的参汤被倒入玉罐,与那冰蓝液体混合。陈老先生手持玉勺,快速搅动,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在进行某种古老的调和仪式。片刻,他将混合好的药液倒入一个温润的白玉碗中。
药液在玉碗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仿佛内蕴星河的淡金泛冰蓝色泽,热气袅袅,却散发着沁人心脾的寒意与生机。
“扶起侧福晋,小心喂下。”陈老先生将玉碗递给早已候在一旁、双手颤抖的小喜。
小喜在孙之鼎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扶起绾绾几乎毫无生机的身体,用玉匙舀起那神奇的药液,一点点滴入她干裂青紫的唇间。
第一口药液喂下,毫无反应。
第二口,依旧。
内室中,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胤禛死死盯着绾芊的脸,背在身后的手,指甲已深深掐入掌心。
第三口药液缓缓滑入咽喉。
突然——
绾绾那微弱到几乎断绝的呼吸,猛地一窒!紧接着,她灰败死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丝极其不正常的潮红!身体开始剧烈地痉挛、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格格!”小喜吓得手一抖,药碗几乎脱手。
“按住她!是药力与体内残存阳气冲突!正常现象!继续喂!不能停!”陈老先生厉声喝道,眼中却爆发出狂喜的光芒——有反应了!说明药力起效了!
孙之鼎和另一名太医连忙上前,帮忙按住绾绾挣扎的身体。小喜强忍着恐惧,继续将药液一点点喂入。
随着药液的不断流入,绾绾身体的痉挛越来越剧烈,脸色在潮红与死白之间飞速变幻,额角青筋暴起,仿佛正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痛苦。但她的呼吸,却奇迹般地……重新出现了!虽然依旧微弱,却有了清晰的节奏!眉心那点即将熄灭的冰蓝幽光,也如同被注入了一股强大的力量,骤然亮了一瞬,随即稳定下来,虽然依旧黯淡,却不再闪烁欲灭!
当最后一滴药液喂完,绾绾的痉挛达到了顶峰,她猛地仰头,发出一声极其短促、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的痛哼,随即,整个人如同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倒回小喜怀中,彻底不动了。
呼吸,平稳而绵长。
脸色,潮红褪去,死白渐消,恢复成一种大病后的、虚弱的苍白,却再无那诡异的灰败与青紫。眉心那点冰蓝幽光,静静地亮着,虽然微弱,却稳定。
生机,回来了。
内室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堪称“起死回生”的奇迹。陈老先生踉跄一步,瘫坐在椅子上,老泪纵横,喃喃道:“活了……真的活了……阴阳重定,本源归位……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马齐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扑到床边,看着女儿那虽然昏迷、却已恢复生机的脸庞,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最终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绾儿——!”
胤禛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床上呼吸平稳的绾绾,看着那点稳定的冰蓝幽光,看着狂喜的陈老先生和失声痛哭的马齐,心中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骤然松开,带来一阵虚脱般的无力感,随即,又被更深的、冰冷的思量所取代。
救活了。冰魄雪莲,果然有效。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绾绾体内阴阳冲克虽被暂时调和,本源得以稳固,但她与“冰魄纹章”、与灰衣人、与那神秘“界限”的关联,却并未消失,反而可能因这“雪莲”之力,而变得更加紧密、更加……难以预测。
而且,这朵“冰魄雪莲”为何会生长在圆明园水下?与那半块“阴章”有何关系?与巴图台吉献上的“阳章”又有何牵扯?“界限松动,守护者现”……灰衣人,你究竟知道多少?下一步,又会如何?
无数疑问,如同这夜色褪去、黎明将至前的最后黑暗,沉沉地压了下来。
胤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绾绾沉睡中依旧微蹙的眉心。他伸出手,指尖悬在那点冰蓝幽光上方,这一次,没有寒意袭来,只有一种温润平和的、仿佛与周围天地隐隐共鸣的奇异感觉。
“看好她。”胤禛收回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与平静,对苏培盛和陈老先生吩咐道,“任何变化,即刻来报。这朵雪莲剩余部分,妥善封存,没有本王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动。”
“嗻(是)。”苏培盛和陈老先生连忙应下。
胤禛最后看了一眼绾绾,转身,走出了这间刚刚经历了生死轮回的内室。晨光熹微,已在天际泛起鱼肚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有些秘密,有些较量,有些关乎生死与江山的棋局,却随着这朵“冰魄雪莲”的现世与使用,被推向了更加深不可测、也更加凶险万分的境地。
绾绾的命,暂时保住了。
可她的命运,以及被卷入这命运漩涡的所有人,又将走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