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台吉退下,那方承载着“阳章”的锦盒被梁九功小心翼翼地捧走,仿佛只是宫宴上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很快被淹没在丝竹声、谈笑声与新一轮的觥筹交错之中。然而,绾绾心中那掀起的惊涛骇浪,却久久无法平息。体内气息的躁动虽已平复,但那股被“阳章”牵引、几乎破体而出的灼热感,以及随之而来的、与自身阴寒气机激烈冲突带来的虚脱与心悸,却让她后怕不已。她甚至能感觉到,丹田深处那缕气息,似乎比之前更加“活跃”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陌生的“渴望”,如同被唤醒的幼兽,不安地逡巡着。
她强撑着,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指尖却冰凉,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目光不敢再看向御座方向,只垂眸盯着面前案几上精致的菜肴,却味同嚼蜡。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不止一道目光,在她身上短暂停留——有探究,有好奇,或许…也有与巴图台吉一般,深藏不露的恶意。
胤禛那里,自始至终,除了最初那一瞬间的眸光微凝,再无其他异样。他甚至举起酒杯,遥遥向邻席的五阿哥胤祐示意,兄弟二人隔空对饮,笑容无懈可击,仿佛刚才那场暗藏机锋的献礼,不过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君臣酬酢。
绾绾知道,越是如此,越是凶险。这表面的歌舞升平下,早已是暗流汹涌,杀机四伏。阳章现世,如同一把钥匙,插入了本就紧绷的锁孔。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谁也无法预料。
宫宴继续进行。康熙帝似乎兴致很高,与几位老臣追忆往昔,谈及当年平定三藩、□□的峥嵘岁月,又说起如今天下承平,四夷宾服,龙颜大悦,连饮数杯。太后也含笑听着,不时插上几句,气氛倒也融洽。
丝竹声悠扬婉转,舞姬们换了新曲,水袖翻飞,舞姿曼妙。席间众人,也暂时将注意力从方才的“祥瑞”献礼上移开,重新投入到这盛世繁华的享乐与交际中。
绾绾暗暗松了口气,正想借饮茶平复一下紊乱的心绪,忽觉丹田那缕气息,毫无征兆地,再次剧烈悸动起来!这一次,并非之前的灼热渴望,而是一种尖锐的、带着强烈警示意味的刺痛感!仿佛有极致的危险,正在飞速靠近!
她心头警铃大作,几乎是本能地,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电,扫向大殿入口方向!
几乎就在她抬头的同一瞬间——
“有刺客——护驾!!!”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如同惊雷,骤然划破了乾清宫内的歌舞升平!
紧接着,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大殿几处不起眼的梁柱阴影、帷幕之后,甚至是从殿外守卫森严的廊柱顶端,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和角度,激射而出!他们的目标,无比明确——端坐于丹陛之上、九五之尊的康熙皇帝!
变故发生得太快,太突然!殿内众人还沉浸在节日的欢愉与帝王的谈笑中,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有御前侍卫统领反应最为迅捷,在嘶吼响起的刹那,已拔刀怒吼:“护驾!” 数名身手矫健的大内侍卫,如同条件反射般扑向御座,以身作盾!
然而,那些刺客的身手,远超寻常!他们仿佛没有实体,在殿内复杂的环境中穿梭腾挪,速度快得只剩残影!手中兵器寒光闪闪,直取康熙帝要害!更有一名刺客,人在半空,已扬手甩出数点乌光,直射御案之后的康熙帝与太后!是淬毒的暗器!
“父皇!”
“皇阿玛!”
数声惊呼同时响起!距离御座最近的大阿哥胤禔、四阿哥胤禛、五阿哥胤祐等人,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起身,想要冲上前去!但他们距离毕竟稍远,且席案阻隔,眼看已是救援不及!
电光石火之间,一道灰影,如同凭空出现,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后发先至,瞬间掠过数名扑向刺客的侍卫,出现在康熙帝御案之前!
那灰影速度之快,仿佛突破了空间的限制!他单手一挥,宽大的灰色袖袍如同铁板般卷起,带起一股无形的罡风,竟将那数点激射而来的淬毒暗器,尽数扫飞,“叮叮当当”打在御案和龙椅上,溅起火星!
与此同时,他另一只手并指如剑,快如闪电,在空中划出数道玄奥的轨迹,指尖仿佛有微弱的气流激荡,精准地点向那几名已突破侍卫防线、扑至御前三尺之内的刺客!
“噗!”“噗!”“噗!”
几声沉闷的轻响,如同石子投入深潭。那几名气势汹汹、身手诡谲的刺客,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身形猛地一滞,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撞翻沿途数张席案,杯盘狼藉,惨叫声、惊呼声四起!
整个大殿,在刹那的死寂之后,爆发出更大的混乱!女眷们的尖叫,官员们的惊呼,侍卫们的怒吼,桌椅翻倒、瓷器碎裂的声响,交织成一片!
“护驾!抓刺客!”
“保护皇上!太后!”
“封锁大殿!不准放走一人!”
混乱中,御前侍卫、大内高手终于反应过来,如同潮水般涌上,将康熙帝和太后牢牢护在中间,刀枪出鞘,指向那灰影和倒地的刺客!更多的侍卫从殿外涌入,迅速控制各个出口,大殿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