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劲声十岁就和警察打交道了,那一年,他失去了双亲。
后来辗转去到东南亚,他为了回国,与当地的警方多次交涉周旋,无疾而终。那时他知道不是所有披上这身衣服的人,都会尽到应尽的责任。
但没关系,他已经有了应对不同的人的不同方式,想要达成什么目的时,他就会放出合适的诱饵。
想要警察按照他的想法做事,就给警察想要的功绩。
“霍警官,”林劲声交叠双腿,手肘撑在沙发扶手,手背托住下巴,“那个案子应该移交到市局了吧,你南城区查不到,那么你能拿什么,和我交换信息啊?”
林劲声清楚案件办理等级,至少证明了这个人的确在警方有人脉,只是这个人脉到底是随便能几句话的普通朋友,还是能在特定情况下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同党,有待查证。霍岩心中的警报拉响。
“林先生对我们系统的运作方式很了解。”霍岩试图套取林劲声的信息来源。
但他的套话显得很拙劣,至少不该是一名刑警该用的方式,刻意的卖蠢会让本来已经即将进入正题的对话拐弯,拉长,引起烦躁,从而暴露本来没有被他问过的信息。
所以林劲声回应的方式,是不回应。
对案件感兴趣的是霍岩,对林劲声感兴趣的是霍岩,林劲声不急,他悠闲得很,重新拿起酒瓶,仿佛这段对话无关紧要。
这让霍岩的思维有一瞬凝滞,因为此前是林劲声邀请他进酒吧,邀请他喝酒,邀请他聊天。但现在,林劲声把他放置一旁,话题不继续,将功亏一篑。
眼见林劲声一瓶酒下肚,仿佛喝不醉一般,霍岩开口:“林先生。”
“霍警官,今天的酒水我买单,算是庆祝你难得的休假,也是为我新接手的酒吧带带人气,如果你喜欢这个地方,喜欢这里的酒,欢迎你随时过来,如果能带同事朋友来更好——当然,得是不讨厌小动物的朋友。”林劲声忽然转移话题,并站了起来。
他对目光一瞬也不偏移地停留在自己身上的霍岩说:“今天的对话到此结束,酒水的食物我会让人送新的过来,你随意。”
“林先生,”霍岩已然明了林劲声的意思,这是要走,于是他同样站起来,“我认为我们可以再聊一聊,交个朋友。”
“承蒙抬爱,能和霍警官做朋友应该是件令人值得高兴的事,但今天的额度满了。”林劲声讲话很符合他的风格,时而正经,又带着几分风趣,无论是在警局面对问询,还是在他自己的地盘都是如此,不论面对的是警察,还是其他身份的人,他如霍岩所知的,平等对待所有人。
林劲声幅度很轻地活动了下刚才一直拿酒瓶的手,对霍岩说:“我的时间很宝贵,休息的时间更宝贵,交朋友,下次。”
语毕,他很有礼貌地对霍岩点点头,抬腿往门口走,他在空无一人的门口说:“招待好霍先生。”
然后很快,就有人来包厢清理,换上一批新的酒水和食物。
霍岩站在原地,猝不及防之后,内心升起一丝茫然。
“霍先生你好,这是甜果酒,度数只有7度,我们老板说你可以放心喝。”
“你老板为什么让你换这个酒上来?”霍岩问。
侍应生微笑:“老板说这个不伤脾胃,对胃寒的人有用,希望对您有帮助。”
说完,侍应生便离开了。
独自留在包厢里的霍岩看着眼前用传统的瓦罐包装的果酒,林劲声为什么知道他胃寒。
又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提醒自己,他知道自己胃寒。
他是想展示他有更广阔的信息渠道,任何人在他眼中都没有秘密,哪怕只是刚认识不久的人,他也能知道对方的身体状况?
林劲声的所作所为似乎已经让自己确认了心中的猜测。
霍岩拿起那罐酒,心头一震。
警铃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