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下意识循声望去,只见一年轻男人像进自家后花园一样一手插兜,一手端着个篮球大小的瓦楞纸盒子踩着随性的步伐走了过来。
他走近,众人才发现他很高,大概有一米九,标准的九头身身材,肩宽腿长,简单的黑色衬衫和长裤,仔细看,那衣料上还沾着……灰???
因为要见关叔而穿上定制的昂贵且合身的西装出席的众人:“……”简直成何体统!
可这人不光穿着沾了灰的衣服出现,他还不整理衣冠,虽跟邋遢也沾不上边,可也太随意了。
他黑色衬衫最上方的纽扣解开,衣领微敞,颈部完全暴露在众人眼下。端着盒子的手腕袖子被随意地翻折在小臂,露出一截瓷白的皮肤,都说手是人的第二张脸,可将视线往上一抬,要是有这第一张脸,谁还会去在意所谓的“第二张脸”?
男人很年轻,皮肤白皙,但不是光滑细腻的白,而是能看到肌肤纹理的莹润紧致,约莫大概二十五上下的样子。
他的脸上带着种浑然天成的肆意,眼前这几乎要把人吓破胆的场面,在他眼里好像就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戏。
到底是何方神圣?有人不明所以,而有人,已经认出了对方。
“林……”有人压低声线发出一个音节,便没再继续。
这么一会儿功夫,人已经走到了关叔面前,令人意外的是,竟然是关叔先开口招呼对方:“小林。”
“关叔,晚上好啊。”林劲声泰然自若,仿佛没有注意到这几位出门在外至少都是以千万身家打底的人的窥探。
“关某出院后第一次设宴你就来迟,这好是从哪里来啊?”关叔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林劲声脸上。
这话像问罪也像是大佬与亲近的子侄亲昵抱怨的话,说出来让其他听的人内心震颤,暗自揣测。
然而林劲声只是不偏不倚地对上关叔的视线,脸上笑容依旧,他道:“从能量学上来讲,宇宙万物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在失去什么的时候,往往就会得到什么。”
关叔把断在手上的如意柄扔上桌面,闷响敲在所有人心里,他对林劲声开口:“说人话。”
林劲声却没有立刻回话,而是把自己拿来的与这个环境格格不入的盒子放在了红木桌面上,随后伸手拾起了那头在一边,柄在另一边的玉如意。
霎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双手上,周武更是全程大气不敢喘一下。
“好玉啊,断得这么整齐,割都割不成这样吧?”林劲声翻过断口看了眼,有口无心般随意笑道。
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而且更完蛋了,几乎就是在明晃晃的说这玉是不是送礼的人故意割断来送人,找晦气。
关叔睇了周武一眼,又把视线重新落到把玩着断玉的林劲声身上,神色未变:“你倒是提醒我了。”
提醒什么?这几乎是在给周武判死刑了。周武猛地抬头想要解释,想说这玉就是林劲声让自己送的,在到他手上的时候玉如意根本就没有问题!为什么会出问题……为什么会出问题……
不,不能说,不能无故攀咬,而且关叔显然和林劲声更相熟,至少不能同时得罪两个人。
还有,要守规矩。
周武冷静下来,把目光投向林劲声。男人生得俊美高大,比起咨询公司的老板,他更像个走T台的模特,他的神态也闲散随意,没有一点在正式场合的端庄严肃。周武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听了旁人的指点就去找林劲声帮忙,而且几乎没付出什么报酬林劲声就帮他了。
便宜的果然才是最贵的,他的身家都压在今晚了。
他再次对上了那双初见时透着精明和狡黠,此刻带着慵懒的,成竹在握的眼。不知为何,他突然平静了下来。
随意地扫了一眼周武,林劲声将双手各执的玉相碰,清脆的声音响在这方静谧的空间里。
林劲声开口道:“看这边缘反光,水头也足,现在的翡翠一年不如一年,这种老坑料很少见了。”
“能得你这样的评价,看来确实是好东西。”关叔面色微沉,脸上的肌肉绷紧。好东西到了他手上却断了,这是什么意思还需要问吗?
“当然是好东西,”林劲声回应,在旁人紧张、周武面如死灰的视线中,他缓缓开口,“不过,不可惜。”
他举起断玉,放在自己和灯之间,让灯光透过玉映出因断裂而产生的柱状纹理,道:“我第一次碰玉的时候,带我的人对我说,玉是一种很灵性的东西,所以往往用它来祈福挡灾。”
“玉碎则灾消,是以取谐音,有‘岁岁平安’之意。”随着这句话落下,关叔的面色缓和了些,众人也纷纷松了口气,周武也重新燃起希望。
可紧跟着林劲声的一句话,又让气氛沉到谷底。
林劲声:“可也有一种说法,是玉有邪性,乱人心性,用科学方式来解说,就是破坏磁场。”
他仿佛只是陈述,又仿佛带着无尽恶意,让人难以分明:“我更认可后者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