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四周闪烁着的灯光变得格外刺眼,那些欢声笑语逐渐都化作了尖锐耳鸣。
当又一波人潮涌来时,她脚上那双不合脚的高跟鞋不小心踩到了一滩水渍,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倾倒。
面具早就在半空中散开,不知飘落到哪里,水面的寒气扑面而来,刺骨的寒意瞬间吞没全身的刹那,她听见人群中传来了惊呼声。
“有人落水啦!”
无数的声音如退潮般远去。
冰冷的水顺着晚宴礼裙渗入,原本轻盈的衣料瞬间吸饱了水,沉甸甸地贴在四肢百骸。身体像被无形的铅块牵引,不受控地往池底下坠,四肢像是被封印住,清醒的意识一点点被抽离。
在意识模糊前,她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一声嘶吼——“韩莞尔!”
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慌乱与绝望。
刚刚舞台上的那对壁人让韩莞尔忽然想到了以前的自己。
曾经在别人看来,她也是如此耀眼的存在。
她本也是天之骄女,奈何命运弄人。
父亲失踪,她跟着母亲颠沛到这陌生的国度,窘迫到连一条漂亮的连衣裙都不敢轻易买。
这般光鲜的舞会场景,从来都不属于此刻的她,她从一开始或许就不该来。
*
徐秀慧生日那天,顾斯辰并没有回去和她一起切生日蛋糕,最终又让顾斯俊在顾景辉面前扮演了一番好儿子。
这无疑对于徐秀慧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她因此对顾斯辰心生埋怨,第二天便找他大吵了一架,顾斯辰二话不说,买了一张飞机票,直接飞走了。
这样一来,徐秀慧更是气得牙痒痒,她在家里踱步了许久,终于想到了一个法子治顾斯辰,那就是停掉他所有的卡,并对他下了最后通牒——
“想让我消气的话,那你就去参加语汐举办的新春晚宴。”
在高博明的劝说之下,顾斯辰迫于经济压力,还是来了这所谓的新春晚宴。
和他预料的基本一样,宁语汐就像是一块橡皮糖一样,怎么甩都甩不掉,他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随着天变得越来越暗,他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沉。
舞会即将开始的时候,宁语汐邀请他当她的舞伴。
“宁大小姐应该不缺舞伴吧?”顾斯辰冷冷道。
“斯辰,你别这样,伯母也是为你好,和宁家联姻,对你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从小就精于算计的的宁语汐头头是道地分析着利弊,试图劝服顾斯辰。
“可我,不-愿-意。”顾斯辰冷冽的目光透过面具直刺人心。
宁语汐脸色一瞬间变得万分难看,随即又古怪地笑了,“可是以你现在的情况,要是没有伯母的支持,你能在这里顺利读完书吗?”
“你想做什么?”
“我想的很简单,只需要你今晚陪我跳一支舞,我就建议伯母解冻你的卡。”
以顾斯辰对徐秀慧的了解,她一旦生气起来,六亲不认,卖儿子求荣这种事自然也是能做得出来。
不过是一支舞,忍忍就过去了。
“一言为定。”
顾斯辰抬脚就迫不及待朝舞台走去。
一支舞的时间不长,却因为要面对讨厌的人而变得难熬,中途一听到有人喊救命,顾斯辰便头一个停止动作冲了过去。
在看到掉入水里的人是韩莞尔之后,他更是什么没有多想,立马跳进去将人救了上来,将她抱上岸时,看着她苍白的小脸,他的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心口的闷痛,害怕失去的情绪如潮水般快要将他淹没。
经过一系列抢救,在一间休息室里,韩莞尔终于清醒过来。
季晓自责不已,后悔带韩莞尔来这个舞会。
刚醒过来的韩莞尔气还是虚的,但还是出言安慰她。
此时顾斯辰带着医生急急忙忙赶了过来,同时进来的还有宁语汐。
“不用麻烦了,我回家休息就好。”韩莞尔拒绝了医生的检查,紧紧抓着季晓的手臂。
“我送你们回去。” 顾斯辰的声音还带着未散的急促。
韩莞尔的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不用了,这是属于你们的舞会,不要因为我的事情,影响了你们的兴致。”
“不必客气,既然你们来了舞会,那就是我的客人,这地方不好打车,我会派司机将你们送回去。”宁语汐抱臂俯视着韩莞尔,一副上位者高高在上的架势。
“那就多谢宁小姐了。”季晓怕韩莞尔死心眼的不答应,抢先开口,她的理智告诉她这地方是真的偏僻,要是大晚上的只有她和韩莞尔走出大门,指不定发生什么意外。
顾斯辰紧紧攥着拳头,头发还滴着水,向下滑落下来,他看得出韩莞尔的眼神执着而疏离。
走出玻璃房,寒风裹挟着雪花扑面而来,韩莞尔却觉得清醒无比。
她知道顾斯辰追了出来,可她没有回头,反而挺直脊背,更加坚定地加快了脚步。
在再度遇见他之后,面对他偶尔投来的目光总让她心头微颤。
那份若有似无的靠近,藏着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悸动。
可当他和宁语汐站在一起时,她又偏偏能隐约看到当初顾斯俊的影子,熟悉得让她恍惚。
他们周身的光鲜看起来是那般登对,就像从童话故事里走出来的王子与公主,他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她忽然清醒,现实里从来没有童话中的灰姑娘,那些跨越阶层的憧憬本就荒唐,灰姑娘就该在零点钟声敲响时准时退场,回到属于自己的灰暗角落,不该贪恋不属于自己的光,更不该对顾斯辰生出那些不切实际的情愫。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他们之间横亘着的,是无法跨越的现实鸿沟,有些过往,终究只能留在回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