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斯辰了然地点点头,心中却泛起几许复杂的情绪。
顾景辉常年在外,对家庭的关心更多体现在对家庭表象和睦的追求上,而不管是顾斯俊还是徐秀慧,似乎也早已习惯了在父亲面前扮演顺从的角色。
正好到了饭点,家里的司机已经提前将车停在机场出口,7座的位置以及宽敞的室内空间,足以容纳三人,但顾斯俊还是乘坐自己的专属座驾走了,只剩下顾斯辰和徐秀慧。
徐秀慧提前在顾家旗下的私人会所“衔月”里准备好了一切。
“衔月”取自李白诗句“举杯邀明月” 的意境。
穿过一扇月洞门,迎面是座双面绣屏风,正面用孔雀羽线绣着松鹤延年,背面则是水墨淡彩的寒江独钓图,针脚细密,远看还以为是一副笔墨山水画。
顾斯辰抬手替林晚秋拨开垂落的流苏帘,随着动作相撞发出“嗒嗒” 声,与远处古琴师弹奏的《渔舟唱晚》尾音恰好相合。
房间里最醒目的便是那张金丝楠木雕琢的圆桌,桌面天然形成的水波纹路在灯光下泛着绸缎般的光泽,一整套青瓷餐具整齐码放,每个碗底都刻着极小的“顾”字暗纹——这是顾家定制的专用餐具,胎质薄如蝉翼,对着光可见内壁手绘的并蒂莲。
“在国外生活得怎么样?” 顾景辉保养有道,随着年岁的上涨,平添了几份儒雅气质,他端起酒杯,目光在顾斯辰身上扫过。
早已习惯了这种架势的顾斯辰紧绷中又带着几分松弛,他认真回答:“挺好的,学校的课程很充实,生活也还算习惯。”
顾景辉满意地点点头,又问:“宁家那丫头也在美国读书是吧?”
顾斯辰还没来得及回话,徐秀慧先介绍上了,一副十分熟稔的样子:“是啊,语汐学的是金融,乖巧懂事,又是家中独女,而且那孩子看起来很喜欢斯辰呢。”
“宁家估计以后就靠她了,既然如此,斯辰你记得在外边多照顾下人家。”顾景辉说话的口气似是随意却带着几份不可辩驳。
顾斯辰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父亲,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当初您让哥去接近韩莞尔,现在又让我去接近宁语汐,那下一个又会是谁?”
餐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徐秀慧率先反应过来,训斥道:“斯辰,你怎么能这么对你父亲讲话?”
继韩家失势之后,顾家一跃成为本市翘楚,处于众星捧月之下的顾景辉瞬间沉下了脸色,看向违背自己意愿的顾斯辰,“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做父母的,自然是为了你们好。”
“为我们?可是您有真正关心过我们想要什么?”顾斯辰垂眸,沉不住气地站起身,“我和远航他们还有约,我先走了。”
宋远航,是除了高博明以外,顾斯辰的另一个发小,宋家和高家也是本市数一数二的家族,很小的时候,几家孩子就在一块儿玩。
加上宋家走的是黑白两道路线,各家都不敢招惹,这时候搬出宋家来,顾景辉和徐秀慧有气也只能憋着。
顾斯辰飞速打了车,只不过“衔月”地处偏远,他只能先在会所门口等着。
让他没想到的是,顾斯俊就在此时追了出来。
“你刚才太冲动了。”顾斯俊目光平静地看着弟弟,出言就是身为兄长的指责。
身为他的弟弟,顾斯辰自然知道这么多年顾斯俊是如何成长起来的。
从一开始发小孩脾气,不接受他们母子俩,到后来摸清顾景辉的脾气,事事顺意,与虎谋皮。
在各家长辈眼里,顾斯俊就是他们这一代人的榜样,不管自己子女做什么,都会拉上顾斯俊进行比较。
直视着眼前这位无比优秀,又无比虚伪的自家哥哥,顾斯辰开口问道:“哥,你说实话,你到底有没有真心对待过韩莞尔?”
“我正想问你,你突然提起她干什么?韩家的事,你以后不要再提了。”顾斯俊语气冷冽,隐隐透露出一些不悦。
“如果韩莞尔家里没出事,你会和她结婚吗?”顾斯辰无视顾斯俊的警告,眼神里充满了审视。
顾斯俊顿了顿,随即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好脾气,好家教,伸手搭住顾斯辰的肩膀,“斯辰,你已经成年了,应该是时候知道什么是逢场作戏了。”
“逢场作戏”这个标签放在顾斯俊身上,顾斯辰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可偏偏他以为起码和他们曾经一同长大的“韩莞尔”会是一个例外。
“况且,这世上没有如果,韩家注定是要破产的。”
顾斯俊的话如同往平静的水面里投入了一颗石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顾斯辰的瞳孔微微收缩,心中涌起一股不安。
顾斯俊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目光幽深:“你不用知道,你只要知道,想要维持像现在这样和谐的家庭关系,你就继续安守本分就行。”
说完,他放开手,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你的车到了,可别让宋家少爷久等了。”
夜风带着一丝凉意袭来,顾斯辰目送顾斯俊转身回了“衔月”,他知道顾斯俊大概率还要回去陪顾景辉吃完这顿饭,上演“父慈子孝”的经典戏码。
思及此,他突然觉得有点恶心反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