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走，酒店已经订好了。”

还好，不是露宿街头，何未知稍微放心了点。

夕阳西下，公园里的彩灯逐一亮起，何未知看看时间，该回家了。

“哥哥，你明天还来玩吗？”婷婷揉着眼睛问。

陈愈摇摇头：“哥哥明天要走了。”

“哦……”婷婷有些失望，“为什么这么快就走了啊？不能多待几天吗？”

何未知拍了拍她的头，“哥哥有自己的事要做哦。”

“好吧……”婷婷紧紧搂了搂怀里的泰迪熊，“那熊熊陪我，谢谢哥哥。”

陈愈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很认真地说：“不客气。”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何未知。

暮色中，他的眼神比下午时柔和了些许，但依旧深邃难辨。

“今天谢谢。”何未知说，心情复杂，“陪婷婷玩，还赢了这么大个熊。”

“她很有趣。”陈愈说，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也是。”

何未知心跳又漏了一拍，脸上有点热，好在天色已暗，看不真切。

“回酒店路上小心，明天几点的车？需要送吗？”

“不用。”陈愈摇头，“我自己走。”他顿了顿，似乎在犹豫，最后还是说，“到了给你消息。”

“好。”

陈愈最后看了她一眼，对婷婷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背着那个黑色旅行包，独自一人朝着公园出口走去。高瘦的背影很快融入渐浓的夜色中。

何未知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他跨越千里，风尘仆仆地出现，用那双弹贝斯的手，精准地打爆二十个气球，赢了一个巨大的玩具熊给一个刚认识的小女孩，然后什么也没多说，就这样离开。

这太不像陈愈了。

“姐姐，哥哥是来找你的吗？”婷婷抱着熊，困意朦胧地问。

何未知回过神，帮她调整了一下快要滑落的熊：“……算是吧。”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牵着抱着巨熊、步履蹒跚的婷婷往家走，寒冷的晚风吹在脸上，却吹不散心头那团乱麻。

回家的路因为多了个几乎跟婷婷一样高的泰迪熊而变得格外引人注目，小家伙自己抱不动，何未知只好帮她分担一部分重量，两人几乎是扛着那只巨大的棕色毛绒玩具在街上挪动，回头率百分之两百。

寒风依旧凛冽，但婷婷因为兴奋，小脸红扑扑的，一点不觉得冷，她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话题紧紧围绕着今天下午的“奇遇”和陈愈。

“姐姐，那个哥哥好酷哦！话都不说，biu biu biu就把气球全打爆了！”婷婷模仿着开枪的动作，眼睛闪闪发亮，“比爸爸厉害多了，爸爸每次都打不中……”

何未知嗯了一声：“是挺厉害的。”她心里还乱着，不知该怎么消化陈愈这突如其来的现身和离开。

“姐姐，”婷婷忽然仰起头，很认真地说，“你要谢谢哥哥。”

何未知愣了一下：“谢他？熊不是给你赢的吗？应该你谢谢他才对啊。”

婷婷皱着眉头，一副“你怎么这都不懂”的表情：“可是哥哥是来找你的呀！他陪我玩，给我赢熊熊，是因为他是你的好朋友，对吧？就像……就像何解哥哥给我买巧克力，是因为我是妈妈的女儿，所以，姐姐你要替我跟哥哥说谢谢！”她逻辑清晰，童言无忌，却歪打正着地戳中了何未知一直在回避的核心。

何未知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脸上有些发热。

替她谢谢陈愈？这个说法好像也没什么不对，但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她含糊地应了一声：“知道了，回头……微信上谢谢他。”

“要当面谢谢！”婷婷坚持，“哥哥不是明天就走了吗？姐姐你去送送他嘛，然后当面谢谢他！”她晃着何未知的手，开始撒娇，“去嘛去嘛！哥哥一个人走，多可怜呀！他还给我赢熊熊了呢！”

何未知被她晃得头晕，心里那点犹豫也被婷婷的话搅得更乱了。

当面道谢？去送他？陈愈明确说了不用送，自己这么跑去，会不会太唐突？可是婷婷说得也对，他大老远跑来，就为了陪孩子玩一下午？然后就这么孤零零地走？

而且，昨晚电话里他的反常，今天他看起来如此疲惫，她确实有点放心不下。

“好不好嘛，姐姐？”婷婷还在不依不饶。

何未知看着妹妹充满期待的眼睛，又想起陈愈转身离去时那个沉默的背影，心里那杆秤终于倾斜了。

“……好吧。”她叹了口气，“我问问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