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上的“迷雾”专场人满为患。何未知被秦悠悠拽着,挤过攒动的人头,好不容易在靠近角落的地方找到三个空位。
纪念禾最终没来,说是学生会临时有事,沈芊凝有些紧张,大概她从来没来过这样的地方,几乎是把秦悠悠当成救命稻草,寸步不离。
她紧紧挨着秦悠悠坐下,小声说:“好多人啊。”
灯光暗下来,舞台上只留下几束追光,主唱卫燃先上来热场,几句插科打诨就把气氛炒得更热。
何未知有些心不在焉,但是秦悠悠严令禁止她在“这么重要的时刻”神游天外,她目光扫过台上,陈愈站在靠后的位置,调试着贝斯,灯光只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他好像朝这边看了一眼,又好像没有。
乐队演出开始。节奏强烈的摇滚乐震得人胸腔发麻。何未知对音乐没什么研究,但也能听出这支乐队水准不错,尤其是陈愈的贝斯,不像其他乐器那样喧宾夺主,却稳稳地托住整个旋律,偶尔几个滑音,灵巧又抓耳。
秦悠悠跟着节奏疯狂摇摆,沈芊凝也渐渐放松下来,小幅度地跟着点头。
中场休息时,卫燃又上来贫嘴:“接下来呢,是我们乐队一位沉默寡言的帅哥的独奏时间。这位帅哥说了,这首曲子,送给……嗯,送给所有爱吃辣椒酱的朋友!”
台下爆发出一阵笑声和口哨声。何未知心里一跳,下意识看向台上。陈愈已经走到舞台中央的麦架前,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一束柔和的光打在他身上,他垂着眼,试了几个音。
秦悠悠激动地掐何未知的手臂:“辣椒酱!辣椒酱!”
何未知赶紧把自己的手臂从秦悠悠手里解救出来。
陈愈抬起头,目光在台下扫过,似乎在寻找什么,最后落在何未知的方向,停顿了一秒,然后他对着麦克风说:“一首练习曲,还没有名字。”
台下安静下来。
他拨动了琴弦。
一段低沉缓慢的旋律从他手指间漫出,贝斯独有的浑厚音色被他发挥得淋漓尽致,音符像是碳酸饮料中浮出的气泡,曲子中间有一段连续的爬音,像是犹豫的试探,最后归于一段平静的拨弦。
何未知不懂音乐,但那一刻,她好像被那声音包裹住了,周围嘈杂的人声、晃动的光影都淡去,只剩下那音符,一下下,敲在心上某个柔软的角落。
这人……是在用他的方式,说着什么吗?
曲子结束,台下静了几秒,才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陈愈放下贝斯,对着台下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何未知这边,很短暂,然后便转身走回乐队的位置。
“哇……陈愈可以啊!深藏不露!”秦悠悠兴奋地鼓掌,“这曲子听着……怎么有点酸酸甜甜的?未知,你觉得呢?”
何未知胡乱点头:“挺好听的。”
“岂止好听!简直有故事!”秦悠悠俨然已经成了陈愈的粉丝,“不过他刚才说送给爱吃辣椒酱的朋友……难道他暗恋卖辣椒酱的大妈?”
何未知:“……”
专场后半段,何未知有点魂不守舍。直到演出全部结束,人群开始散去,她还坐在原地。
“未知,走啦!”秦悠悠拉她。
“哦,好。”何未知站起身,跟着人流往外挪,走到门口时,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后台。
“找陈愈?”秦悠悠挤眉弄眼,“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帮你要个签名?”
“不用不用!”何未知连忙摆手,“走吧走吧,好晚了。”
三人走出“迷雾”,秋夜的凉意让人精神一振,刚走出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何未知。”
何未知回头,看见陈愈从“迷雾”侧门走出来,他穿了件单薄的黑色T恤,额发被汗打湿了一点,他几步走到她面前,对秦悠悠和沈芊凝点了点头,然后看向何未知:“你觉得曲子怎么样?”
秦悠悠和沈芊凝立刻非常“懂事”地往前快走了几步,假装看路边的树。
何未知觉得脸有点热,毫无音乐造诣的她硬着头皮说:“挺好的,很有感觉。”
“嗯。”陈愈应了一声,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递给她,“给。”
何未知接过,打开一看,是几颗彩色的水果糖。
“这……又是?”
“润润喉。”陈愈说得一本正经,“利息的一部分。”
何未知看着那几颗糖,再看看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你这利息,还挺多样化的。”
“嗯,分期支付。”陈愈点头,然后说,“路上小心。”说完,转身又回了“迷雾”。
何未知握着那几颗的糖,站在原地。秦悠悠和沈芊凝立刻围了上来。
秦悠悠双眼放光,“这是什么新型定情信物吗?”
沈芊凝也抿嘴笑:“陈愈同学真是特别。”
何未知把糖塞进口袋,假装镇定:“我们就只是普通同学而已,互帮互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