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让坐在她身后,柔软的沙发就向下陷进一块。她整个人几乎都被他搂在怀里。
脑子里嗡鸣作响,她只想逃。
究竟还有什么是真的?
她猝然回头。
言让的手臂还维持着半环抱的姿势,掌心空落落地悬在那里。
客厅昏暗的光线从他身后的帘子缝里透出来,将他脸上的表情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凝滞在空气里的沉寂。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拉长,每一秒都像对她的凌迟。
昨天她还觉得终于有个值得留恋的地方了。
只过了几小时而已。
言让悬在半空的手慢慢收了回去,没有再试图靠近。只是微微向前倾身,他的脸被侧方落地灯的光晕照亮了一点。
“许昭礼。”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好像花了很大力气才挤出来,“你什么意思?我是认真的。”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和我在一起?”许昭礼颤抖着质问,这句话也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那些积攒许久的怀疑与不安似乎找到了方向似的,翻腾着裹挟她,让她拼命抓住最后一块浮木,却又像亲手将它推开。
言让的身体僵在原地,此刻他眼里的光被照得清清楚楚。
他沉默了。没有立刻否认,也没有着急辩解。
“你也是因为钱吗?言总?”许昭礼说得极轻,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的。
手机的震动声再次传来。
她已经屏蔽了微博私信。这次是微信提醒。
许昭礼僵硬地低下头按亮屏幕,是林野。
【昭礼姐,打扰了。剧本又做了些调整,今天方便的话,我们还是在老地方聊聊?】
“谁?”言让的声音低沉,像一块无形的冰缓缓坠下来。
许昭礼指尖微颤,迅速按熄屏幕,强装平静地对上他的视线。
“不是谁。”
柔和的灯光里,他脸上没有愤怒和慌乱,只是沉重的疲惫,幽黑的眼底深处是清晰可辨的悲伤。
她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样的目光。
“我去公司一趟。”许昭礼猛然起身,动作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狼狈。
“我陪你。”言让立刻跟上。
许昭礼猝然却步,背影在昏沉的光线里显得单薄而僵硬,最后冷冷开口吐出两个字。
“不要。”
她不敢犹豫,快步走到门口,哗啦一声用力拉开柜门。
衣柜被各式各样的新衣服挂得满满当当,柔软的面料在顶灯下泛着细腻的光泽,都是言让为她添置的。他说这里是她的家,该有她的东西。
许昭礼只觉得心都快被揉碎了,眼底滚烫酸涩。
她伸手径直取下自己的薄外套,抱在怀里。
“早点回家,好吗……”
言让最后一点声音也被她关在门里,“咚”的一声。
冬季凛冽的寒气灌入,将她未干的泪痕吹得生疼。许昭礼并不熟悉周围的路,只沿着街走。
清晨的路上偶尔有车辆驶过,卷起一阵更冷的旋风。她就这样七拐八拐地走到了一家温馨的咖啡屋前。门口的木质招牌写着:本店秋冬特调:栗香椰子拿铁。
许昭礼停下脚步,隔着玻璃窗望进去。里面没有客人,只有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烘焙后的醇香和暖意。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门上的铃铛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她点了一杯栗香椰子拿铁,在窗边的角落坐下。
她面对的这面墙被巧妙地做成了嵌入式书架的样子,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种书籍,大多是关于咖啡的。
许昭礼将温热的咖啡杯捧在手心,香甜的栗子气息在鼻尖萦绕。她小小抿了一口,香浓细腻的液体就滑入喉咙。
刚刚是她太过激动。
静下来细细想,如果真是一场精心的伪装利用,那也未免装得太好。
更何况,她只清楚自己的心,就算知道都是假的,自己就能放下吗?
她后悔了。
从一开始就该问清楚的。
她从一开始就怕了。只是他不说,她也装作不在意。
她在意极了。
心里好像有点答案似的,她仰头一本一本书名看过去。
如果能看到那本书,她就回去。
她要问清楚,到底忘了什么。
她要问清楚,是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