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现实世界最坚实的锚点之一,有家人,有熟悉的年味,有暂时逃离一切混乱的可能。
“回。” 他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你呢?”
“我当然回啊。” 宋暄和立刻说,脸上露出一点笑意,驱散了些许疲惫,“我们说好一起回去的嘛。机票可以提前买了,今年应该不会像去年那么难抢吧?”
他歪着头盘算着,那副样子,像是暂时将那些沉重的事情抛到了脑后,回到了他们最平常的生活规划里。
“嗯,到时候看时间一起买。” 安楚言应着。
和宋暄和一起回家过年,是他们每年的惯例。在熟悉的城市,和好友以及各自的家人一起吃年夜饭,走亲访友,或者只是找个地方闲逛,那种平淡而充满烟火气的日子,此刻想来,竟让他感到一丝久违的向往和安心。
“不过,” 宋暄和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稍微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今年年末,我们公司可能有点变动。听说日本那边的总部要来视察,还要对接一些新的项目流程。所以年底那几天,我估计会特别忙,可能要加班,开会什么的,那个时候可能没办法像平时那样,天天给你打电话了。”
他说着,观察着安楚言的表情,像是怕他介意,又赶紧补充道:“不过你放心,只是那几天特别忙!过年肯定能一起回去的!飞机照坐,家照回!就是可能我在飞机上会睡得像死猪一样,你要负责把我拖回去。”
他试图用玩笑来化解那点因为“可能无法随时联系”而产生的不必要的歉意。
安楚言看着他努力解释的样子,心里那点心疼又泛了上来。
宋暄和总是这样,怕麻烦别人,怕让别人失望,哪怕只是可能无法天天通电话这种小事。
“忙你的正事。” 安楚言直接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支持,“不用天天打电话。我又不是小孩。你顾好你自己,别又像昨晚那样……”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宋暄和听出他话里的关心,耳朵尖有点热,嘿嘿笑了一下,挠了挠头。
“知道啦。昨晚是特殊情况嘛。以后不会了。再说了高三那个时候不也是你陪着我嘛。” 他保证道,虽然这保证听起来没什么力度。
两人继续吃着粥。安楚言把草莓酸奶推到宋暄和面前:“你的。”
宋暄和眼睛亮了一下,开心地接过来,插上吸管。
“谢啦!” 他吸了一口,甜甜凉凉的口感似乎让他精神振奋了一点。
他看着安楚言慢条斯理地喝着粥,虽然脸色还是不太好,眼神也有些沉寂,但至少不再是昨天那种濒临崩溃的混乱状态了。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安楚言,” 宋暄和咬着吸管,声音含糊地问,“你今天有什么打算吗?还想在这里待着,还是回去?” 他问得很小心,给足了安楚言选择的空间。
安楚言沉默了一下。回去?回那个只有柠檬茶香薰和冰冷记忆的公寓?他暂时还不想。但一直待在宋暄和这里,又怕打扰他休息和工作。
“我……” 他刚开口,手机忽然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信息。
安楚言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会是谁?陆景行吗?他昨天那样离开,陆景行会不会……
他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是一条微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头像和昵称,但内容却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物业-张主任:「安先生您好,您所居住的公寓因楼上住户水管爆裂,导致您家天花板严重渗水,部分家具电器可能受损。请您尽快回来一趟,配合处理。如需帮助,可随时联系。」
不是陆景行。是物业。家里漏水了。
安楚言看着这条信息,一时间竟有些恍惚。现实世界的麻烦,总是来得如此具体而突然,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将他从那些混乱的情感漩涡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家里漏水了。天花板,家具,电器……他得回去处理。
“怎么了?” 宋暄和见他神色不对,凑过来看,“物业?你家漏水了?” 他也看到了信息内容,惊讶地睁大眼睛。
“嗯。” 安楚言收起手机,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我得回去一趟。”
现实的问题迫在眉睫,容不得他再沉浸在昨日的惊涛骇浪里自怜自艾。
宋暄和也赶紧站起来:“我陪你一起去!看看严不严重,要不要帮忙收拾……”
“不用。” 安楚言打断他,看着宋暄和脸上未褪的疲惫和那浓重的黑眼圈,语气坚决,“你通宵赶稿,现在需要的是睡觉。我自己回去处理就行。不是什么大事。”
“可是……”
“没有可是。” 安楚言已经走向玄关,开始换鞋,“你睡觉。睡醒了再说。有事我会给你打电话。”
他的态度很强硬,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宋暄和知道他是心疼自己,心里暖暖的,但也确实感到一阵阵袭来的困意。他不再坚持,只是叮嘱道:“那你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个信息。如果需要帮忙,一定要叫我!”
“知道了。” 安楚言换好鞋,拿起自己的外套和车钥匙。走到门口,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站在客厅中央、依旧满脸担忧的宋暄和。
“宋暄和,” 他叫了一声。
“嗯?”
“谢谢。” 安楚言低声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