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依旧按照它既定的、平淡的节奏向前滑行。
安楚言渐渐习惯了办公室里咖啡与纸张的味道,习惯了早晚高峰拥堵的车流,也习惯了推开家门时,那股清冽而安稳的柠檬茶香迎上前来,像一道无声的屏障,隔开外界的喧嚣,也暂时抚慰内心的某处空缺。
他与宋暄和的联系保持着稳定的频率,周末约饭,平时偶尔发信息吐槽工作或分享看到的趣事。
宋暄和没有再深入追问关于系统或陆景行的事情,只是用他那种软乎乎又细心的方式,确认安楚言的状态在一点点好转。
一切都似乎在朝着“恢复平静”的方向发展。直到周四晚上,一个意外的电话打破了这种表面上的宁静。
已经快十一点了。安楚言刚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准备再看一会儿书就休息。
工作日的晚上,他和宋暄和通常不会在这个时间点通电话,除非有急事。所以当看到屏幕上跳动着宋暄和的名字时,安楚言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接了起来。
“喂?宋暄和?怎么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电话那头传来宋暄和的声音,背景有些空旷,隐约能听到汽车驶过的声音,像是在户外。
“安楚言?你还没睡吧?不好意思啊,这么晚打给你。” 宋暄和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不同寻常,不是惊慌,也不是难过,而是一种混杂着兴奋、难以置信和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没睡。你说。” 安楚言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静的夜色。
“我刚从客户那边出来。” 宋暄和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声音压得低了些,但语速很快,“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新甲方,J-Moutain。”
“嗯,记得。谈得不顺利?” 安楚言问,心里那点紧张稍微放松了些,听起来不像是宋暄和本人出了什么事。
“不是不是,谈得还行吧,比预想中好一点,至少对方愿意听我的想法。” 宋暄和连忙说,然后,他的语气变得愈发古怪,带着一种“你绝对猜不到”的神秘感,“安楚言,我跟你说,特别特别巧,简直巧得离谱!”
“什么巧?”
“J-Moutain公司,你知道吧?业内挺有名的,虽然成立时间不算特别长,但势头很猛。我之前只知道他们总裁姓陆,今天开会,终于见到本人了……”
宋暄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平复某种情绪,然后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他们总裁,叫陆景行 。”
“……”
电话这头,安楚言握着手机的手指猛然收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耳边似乎响起了一阵短暂的嗡鸣,将宋暄和后续的话都推远了一些。窗外的夜景在眼前模糊了一瞬。
陆景行?
同名同姓?
“而且!” 宋暄和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更多的惊叹和不可思议,“长得也特别帅!不是那种,嗯,那个人那种浓墨重彩的帅,是那种清清冷冷,但特别好看。气质特别,啧,我也说不好,反正就是往那一坐,存在感特别强,但又好像隔着一层玻璃似的,让人觉得有点距离感。”
宋暄和的描述,像一把生锈的钥匙,猛地捅进了安楚言记忆深处那把锁。
咔嚓一声,某些被封存的画面和感觉,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图书馆靠窗座位上冷淡的侧影,拥抱时沉稳的心跳,叫他“小猫”时微微上扬的尾音,还有最后时刻,那双失去平静、翻涌着黑暗与执拗的眼眸……
“安楚言?你在听吗?” 宋暄和察觉到了电话那头过于长久的沉默,试探着叫了一声。
安楚言猛地回过神,喉咙发干,他用力吞咽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在听。你刚说,他叫什么?哪几个字?” 他的声音听起来异常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稳,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得有多快,多乱。
“陆地的陆,风景的景,行走的行。” 宋暄和立刻回答,似乎早就料到他会问,“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那个‘景行’。是不是跟你那个……”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高山仰止,景行行止。
安楚言记得这句话。在那个系统世界里,他好像也曾无意间想过,陆景行的名字是不是出自这里。
当时只觉得,人如其名,确实有种令人仰望又难以企及的清冷距离感。虽然那距离感后来被他一点点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