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早上,安楚言是被手机震动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微信好友申请,备注只有简单的三个字:陆景行。
安楚言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三秒,睡意瞬间跑了大半。
他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真的是陆景行。头像是一只浅棕色的小猫,蜷成一团在睡觉,毛茸茸的看起来手感很好。微信名就是简简单单的“LJX”,没加任何符号或表情。
安楚言盯着那只猫看了会儿,忽然想起周五早上在校门口看到陆景行摸橘猫的样子。所以这人私下里果然喜欢猫?连微信头像都是猫?
他心里莫名有点软,手指悬在“通过验证”按钮上,犹豫了几秒才按下去。
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跳出来。安楚言点开对话框,看着空白的聊天界面,忽然有点不知道说什么。
他想了想,发了条消息过去:「早。」
发完他就盯着屏幕等回复。等了一分钟,没动静。两分钟,还是没动静。
安楚言撇撇嘴,把手机扔回床上。
他起床洗漱,做早餐,吃早餐。整个过程中心不在焉,隔几分钟就瞟一眼手机。
直到九点半,手机终于震了一下。
LJX:「早。」
就一个字。
安楚言盯着那个字看了几秒,忍不住笑了。果然是陆景行的风格,简洁到极致。
他想了想,回道:「刚醒?」
LJX:「六点起的。晨跑。」
安楚言:“……”
六点?周末?这人是什么自律怪物?
他默默看了眼自己身上还穿着的睡衣,以及桌上还没收拾的早餐盘子,忽然觉得有点惭愧。
「起好早。」他回。
LJX:「习惯了。」
对话到这里似乎就进行不下去了。安楚言咬着嘴唇思考该怎么继续聊。直接问“你今天干嘛”好像太刻意了,说“昨天谢谢你的题”又显得太官方。
最后他发了句:「那只猫是你养的?」
发完他就后悔了。
傻·逼一样,问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万一不是呢?万一只是网图呢?
还好,陆景行很快回复了:「不是。流浪猫,经常来我家院子。」
「你喂它?」
「嗯。」
「难怪猫都跟你亲。」安楚言想起那天早上橘猫蹭陆景行裤腿的样子,「它叫什么名字?」
LJX:「没起名。」
「就叫咪咪?」
LJX:「……太随便了。」
安楚言看着这条回复,几乎能想象出陆景行皱眉打出这几个字的样子。他忍不住笑出声,手指飞快地打字:「那你想叫它什么?」
这次陆景行隔了一会儿才回:「还没想好。」
「慢慢想,」安楚言回,「名字很重要。」
发完这条,他等了几分钟,陆景行没再回复。对话又断了。
安楚言盯着手机屏幕,忽然意识到这是他和陆景行第一次用社交软件聊天。虽然内容平淡得像是邻居间的日常寒暄,但……至少开始了。
他退出微信,点开记事本,在最新一页写下:
「进展:已加微信。对方主动添加。
备注:头像为猫,疑似喜欢小动物。早上六点起床晨跑,自律到可怕。」
写完他合上本子,心情莫名又开始不错。
-
周一早上,安楚言特意提早了十分钟到教室。他走到座位时,陆景行已经在了,正低头看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侧脸上,将他浓密的睫毛染成浅金色。
“早呀,同桌。”安楚言放下书包,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
陆景行抬起头,深黑色的眼睛看向他:“早。”
就一个字,但至少回应了。
安楚言坐下来,从书包里往外掏课本。他偷偷用余光瞥了眼陆景行——这人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锁骨下方,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衫领子。头发梳得很整齐,看起来干净又清爽。
“那个,”安楚言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谢谢你的好友申请。”
陆景行翻书的动作顿了顿:“不客气。”
“猫很可爱。”安楚言又说。
这次陆景行转过头看他,深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你喜欢猫?”
“嗯,”安楚言点点头,“挺喜欢的,虽然没养过。”
这是实话。现实世界里他和宋暄和都没养过宠物,两个人工作都忙,还懒,怕照顾不好。
陆景行看了他两秒,转回头继续看书,没再说话。
安楚言松了口气,也开始准备早读。教室里陆陆续续来了其他同学,梁又一进教室就凑过来,压低声音问:“怎么样怎么样?同桌生活还适应吗?”
“还行。”安楚言简短地说。
“我听说陆景行周末去体育中心打球了,”梁又挤挤眼,“有人看到你也在那儿哦。”
安楚言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我去那儿学习。”
“学习?”梁又显然不信,“体育中心那么吵能学习?”
“有点声音反而能集中注意力。”
梁又还想说什么,这时早读铃响了,他只好不情不愿地回了自己座位。
早读课是英语,老师让背诵课文。安楚言装模作样地捧着书,实际上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几天的计划:周二周三正常上课,周四周五月考,周末可以休息。
一周时间,他得抓紧机会多刷点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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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
周二早上,陆景行的座位是空的。
安楚言起初没在意,以为他只是迟到了。可是第一节课开始,那个座位还是空的。第二节课,第三节课……一整天,陆景行都没出现。
放学时,安楚言忍不住问梁又:“陆景行今天没来?”
“好像是请假了,”梁又说,“我听班长说他家里有事。”
家里有事?安楚言想起周末陆景行说他经常喂流浪猫,家里应该有人吧?是父母有什么事吗?
他有点担心,但又觉得自己没立场过问。他们只是同桌,连朋友都算不上。
周三,陆景行还是没来。
连续两天请事假缺席,教室里关于他的议论渐渐多了起来。
“陆景行咋回事?”
“不可能吧,一点预兆都没有。”
“那是易感期?不过易感期应该不会请事假吧?”
“说不定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安楚言听着这些猜测,心里越来越不安。他拿出手机,点开和陆景行的聊天界面,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周日早上。
他犹豫了很久,打了行字:「你没事吧?为什么请事假?」
打完又删了。太突兀了,好像他在特意关注对方一样。
最后他发了个简单的:「?」
发完他就盯着屏幕等回复。等了半个小时,没动静。一个小时,还是没动静。
安楚言心里那点不安逐渐扩大。
-
周三晚上,安楚言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微弱的路灯光。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陆景行。
陆景行打球时专注的侧脸,讲题时低垂的睫毛,摸猫时柔和的表情,还有那个转瞬即逝、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还有那双深黑色的眼睛,总是平静无波,偶尔会闪过一丝他看不懂的情绪。
现在那个人在哪里?在干什么?为什么连续两天没来学校?为什么连条消息都不回?
安楚言又拿起手机,点亮屏幕。微信对话框里,他发出去的那个问号孤零零地躺着,下面是周日早上的对话。陆景行的头像——那只浅棕色的小猫,在昏暗的房间里发出微弱的光。
他点开陆景行的朋友圈。里面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没有动态,没有照片,没有分享。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把自己封闭得严严实实。
安楚言放下手机,重新躺平。他盯着黑暗中的某一点,试图数羊让自己入睡。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数到第二十三只的时候,他又想起了陆景行。
“001,”他在心里小声问,“陆景行到底怎么了?”
“系统无法实时监控攻略对象的私人状态,”001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但根据行为模式分析,连续两天无故缺席不符合陆景行一贯的作风。”
“所以肯定是出事了,”安楚言说,“对吧?”
001没有回答。有时候沉默就是一种回答。
安楚言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还残留着洗发水的淡淡香气,但他闻着闻着,总觉得能嗅到一丝柠檬茶的味道——那天在体育中心,陆景行坐在他旁边讲题时,那股清爽凛冽的气息。
他现在还能回忆起那种感觉。陆景行的胳膊挨着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校服传递过来。陆景行说话时喉结滚动的样子,写字时骨节分明的手指,还有转过头看他时,深黑色眼睛里专注的光。
那样一个人,怎么会突然消失?
安楚言又想起梁说的话:“可能是生病了。”生病……生什么病?严重吗?有没有人照顾他?
他想起自己以前发烧的时候,宋暄和那个傻子笨手笨脚地照顾他的样子。虽然总是搞砸,但至少有人在身边。陆景行呢?他有人照顾吗?
安楚言重新拿起手机。他点开输入框,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他想再发条消息,但又怕打扰。也许陆景行只是需要静一静,也许他不想被打扰。
可是……万一他真的需要帮助呢?
安楚言盯着屏幕,对话框里光标一闪一闪,像是在催促他做决定。最后,他还是打了一行字:「你还好吗?需要帮忙吗?」
打完他又删了。太直接了,太唐突了。
他重新打:「如果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还是不对。
他删了又打,打了又删,反反复复好几次。最后他什么也没发出去,只是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
睡不着。
他掀开被子坐起身,赤脚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是沉睡的城市。远处高楼还有零星几点灯火,街道上空荡荡的,偶尔有夜归的车灯划过。
秋夜的凉风从窗缝钻进来,安楚言打了个寒颤。他靠在窗边,看着这片陌生的夜景,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孤独。
他想家了。想深圳那个不大但温馨的公寓,想宋暄和那个总爱往他家跑的傻子,想他们常去的那家火锅店,想现实世界里的一切。
可是他现在困在这个系统里,困在这个有陆景行的世界里。而陆景行……现在不知道在哪里,不知道怎么样了。
安楚言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手脚都冰凉了,才重新回到床上。他看了眼手机——凌晨两点十七分。再过几个小时就要起床去学校了。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可是眼睛一闭上,陆景行的脸就出现在脑海里。陆景行皱眉的样子,陆景行打球的样子,陆景行说“同桌”时的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