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的物理课，大概是本周最催眠的时段。

讲台上，物理老师正用平铺直叙的语调讲解电磁感应，板书写得密密麻麻。窗外的阳光晒得人昏昏欲睡，教室里弥漫着一股午后特有的倦怠气息。

安楚言支着下巴，眼皮已经开始打架。他瞥了眼黑板，那些公式和符号在他眼里逐渐扭曲成了鬼画符。他决定放弃抵抗，反正系统说过考试不用自己操心。

他悄悄侧过脸，看向同桌梁又。

梁又的状态也没好到哪里去。他正用课本挡着脸，手指在桌肚里偷偷摸摸地划手机，嘴角挂着诡异的微笑，不知道在看什么好笑的东西。

安楚言用笔帽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梁又一惊，手机差点掉出来。他抬眼看向安楚言，做了个“干嘛”的口型。

安楚言压低声音，用气声问：“看什么呢，笑成这样？”

梁又眼睛一亮，立刻把手机往安楚言这边挪了挪，屏幕上显示的是学校匿名论坛的页面。他指了指其中一个飘红的帖子标题：

「李涛高二那位顶A陆景行的理想型！知情人士速进！」

安楚言：“……”

他无语地看了梁又一眼，用口型说：“你这么八卦？”

梁又得意地扬了扬眉毛，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一边用气声说：“这叫关心同学。而且你看，这楼已经盖到三百多层了，热度超高。”

安楚言凑近了些，看向屏幕。帖子内容无非是些捕风捉影的猜测：有人说是成绩好气质冷的Omega，有人说是温柔体贴会照顾人的类型，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陆景行其实有校外女友。

楼层里夹杂着各种夸张的爆料和脑补，看得安楚言嘴角直抽。

“这都是瞎猜的吧。”他小声说。

“那可不一定。”梁又把手机收回来，压低声音，“你看这条——”

他点开一个自称是陆景行初中同学的回复：“据可靠消息，陆哥初中时收到过不少情书，但从来没接受过任何人。有人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他就说‘看感觉’。这不是标准的高冷男神台词吗？”

安楚言心想，这算什么爆料。

“但是感觉这上面只有信息素气味比较真吧？”他下意识地问。

梁又点点头：“有可能哦。哎，说到这个——”

他忽然凑得更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安楚言，声音压得更低：“安安，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来着？我好像一直没闻清楚过。”

安楚言顿了一下。他的草莓味被阻隔贴锁得很好，平时几乎不会外泄。梁又这么一问，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从来没主动提起过。

“草莓。”他简单地说。

“草莓啊！”梁又眼睛更亮了，“很甜嘛！那陆景行是柠檬茶，你是草莓……草莓柠檬茶，绝配啊！”

安楚言：“……”

他还没来得及反驳，梁又已经开启了脑补模式：“你看，柠檬茶清爽解腻，草莓甜美可爱，这不就是经典搭配吗？而且我听说，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匹配度会影响彼此的好感，说不定你们俩的匹配度特别高呢！”

安楚言听得耳朵有点发热。他抿了抿唇，小声说：“你别乱说。”

“我才没乱说。”梁又信誓旦旦，“根据我多年观察，陆景行这种高冷型的，喜欢的肯定是甜美系！你看他平时对那些冷冰冰的Omega理都不理，但你这种——”

他上下打量安楚言，目光落在安楚言因为趴着而显得毛茸茸的浅棕色头发，和那双天生带着无辜下垂弧度的眼睛上。

“——你这种看起来又软又乖，笑起来甜甜的，信息素还是草莓味，完全就是他理想型啊！”

安楚言被他说得脸都快红了。一半是尴尬，一半是某种说不清的情绪：“谁说我又乖又软…”

“而且我跟你说，”梁又越说越起劲，完全忘了还在上课，“根据我的数据分析，陆景行拒绝过的Omega里，有三个是茉莉味，两个是柠檬味，一个雪松味——都是偏冷感的味道。所以他肯定不喜欢这挂的！”

安楚言忍不住问：“你哪来的数据？”

“我观察的啊！”梁又理直气壮，“开学到现在，光我们年级就有不下十个Omega给他送过东西，被拒的我都记着呢。你是第一个他既没接受也没明确拒绝的。”

安楚言想起篮球场边那瓶没送出去的水，以及后来陆景行那些看似冷淡却总留有余地的反应。话拐了个弯，他故意转移起话题：“Omega还有这些味道？”

“所以，”梁又没理他这个无聊的话题，继续总结陈词，一脸“我悟了”的表情，“陆景行肯定喜欢草莓味！或者说，喜欢甜美系的Omega！安安，你有戏！”

安楚言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要追他”，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从某种角度来说，他确实是在“追”——追着刷好感度，追着赚点数，追着回家。

梁又见他不说话，以为他害羞了，便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哎，要不要我帮你？”

“帮什么？”

“制造机会啊！”梁又眼睛发光，“比如我可以约你们一起吃饭，或者组织学习小组，再不济，我还能当你们的传声筒——”

“不用了。”安楚言赶紧打断他。

他怕梁又一插手，事情会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真不用？”梁又有些失望。

“真不用。”安楚言说，“我自己慢慢来。”

梁又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行吧。不过你要是需要助攻，随时找我啊。”

安楚言点点头，重新趴回桌上。物理老师还在讲台上滔滔不绝，他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了。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梁又的话：“陆景行肯定喜欢草莓味。”

真的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的攻略难度是不是会低一点？

他忍不住抬起眼，偷偷看向后排。

陆景行正低头记笔记，侧脸专注。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将他额前的黑发染成暖棕色。他握着笔的手指修长有力，写字的速度不疾不徐。

似乎是感觉到了视线，陆景行忽然抬眼。

两人的目光隔着大半个教室，在空中撞上。

安楚言心里一跳，下意识想移开视线，但又觉得这样太怂，便硬着头皮继续看着他。

陆景行的眼神很平静，深褐色的瞳孔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他看着安楚言，几秒后，极轻微地挑了下眉。

像是在问：看什么？

安楚言眨眨眼，忽然弯起嘴角，朝他露出了一个很浅的笑。

那个笑很轻，带着点试探，又有点无辜。阳光落在他微弯的眼角，让那双本来就显乖的眼睛看起来更柔软了。

陆景行怔了一下。

很短暂的一下，短到安楚言几乎以为是错觉。然后陆景行便垂下眼，重新看向课本，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怔愣从未发生。

但安楚言注意到，他握着笔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些。

“有戏。”梁又在他耳边用气声说，语气得意洋洋，“他刚才愣了一下，我看到了。”

安楚言没理他。

就在这时，讲台上的物理老师忽然停了下来。

教室里的低语声戛然而止。

安楚言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物理老师推了推眼镜，目光精准地锁定在他们这一桌：“梁又，安楚言。”

全班同学的视线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安楚言僵住了。

“上课聊得很开心？”物理老师语气平和，但越是这样越让人心里发毛，“看来我的课讲得太无聊了，都让你们有闲心开小会了。”

梁又赶紧坐直：“老师，对不起……”

“既然这么爱聊，”物理老师打断他，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那给你们换个聊伴吧。”

安楚言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

“陆景行。”物理老师点名。

后排那个身影顿了一下，抬起头。

“你跟梁又换一下座位。”物理老师说得轻描淡写，“梁又太活泼了，影响安楚言学习。你稳重，正好带带他。”

教室里一片寂静。

几秒后，窃窃私语声嗡嗡地响起。

安楚言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他不敢看陆景行，也不敢看任何人，只能盯着桌面上那本摊开的物理书，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梁又在旁边小声说：“对不起啊安安，不过好像你没那么不开心？”

“现在换。”物理老师催促，“别耽误上课。”

安楚言深吸一口气，认命地开始帮梁又收拾东西。他的动作有些僵硬，课本和笔袋碰在一起发出轻微的声响。

与此同时，后排也传来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