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他一道在等的，还有德昌自己的一个伙计，和雇来的三名拉货的板车车夫。这伙计原先也同陆望卿立在一块儿，但没说几句话就挨不住热，跑到远处堆货的荫凉头里去了，剩下三个车夫自然是不能走远，他们都蜷着身子躲在板车翘起的荫影底下，不时拿无袖褂脏兮兮的衣摆抹一把汗湿的脸，也偶尔会鄙夷地看看陆望卿，啐他一记。在他们看来，这位直不楞登杵在太阳底下的年轻人，不过是商行派来验货的毛头小子，穿得是正经点，其实没什么本事，不然像这种天里，怎么不坐进办公室的吊扇底下凉快去？

海关大钟铛铛响起来，钟声在整片外滩码头上回荡，陆望卿扭头看去，是下午三点钟。

等着拉货的板车车夫显然已不胜其烦，朝着陆望卿发难：“东西还能不能来了！我们天黑前还有其他生意要做，这不耽误人么！” “妈了个巴子的！呆在这地方烤人干！”

陆望卿也吃不准今天这个船是哪里出了问题。照道理这两日都是大晴天，无有什么风雨便耽搁不了行船，宁波那边装货的情况应该也没有不顺，至少他在到达码头以前，没有收到任何异常的风声，但这船，确实是误了时间。

一直躲在荫凉里的德昌伙计，这时候也耐不住跑过来问：“陆先生，船今天还来不来？是不是你们的货有什么问题？” 这伙计年纪不大，所以问得也是口无遮拦。就着他的质问，拉车的车夫也跟着哄起来，要陆望卿尽快给出说法，免得坏了他们后面的事情。

陆望卿也意识到这么耽搁下去不是办法，他当即决定遣散三个车夫，再叫德昌的伙计回去和商行的人说明情况，而他则在码头订了个摆货的位置，假使今天货船能到了，就先把货卸在码头上，再雇人来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