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谢泱便可以确定，方才那道打量的目光，正是出自她。

似乎是察觉到了谢泱的目光，谢云熙转过头来，冲她笑了笑：“见过二妹妹。”

礼节上挑不出一点错，笑容温柔大方，一副大姐姐的模样。可不知为何，谢泱却感到了一丝隐隐的疏离。

是她多想了吗？

但她还是回了礼，道：“见过云熙姐姐。”

“妹妹坐这来吧，也方便我们姐妹叙话。”谢云熙邀谢泱坐在她旁边的位置，语气亲昵。

谢泱没有推诿，走上前坐了下来。

隔得远的时候看不出什么，可等谢泱与谢云熙坐在一起，其余人都自觉或不自觉地对比起二人来，不为别的，只因为两人的长相完全是“争锋相对”。

自古以来，外貌这东西都有美丑之分，上等者为貌美之人，而在凤阳，貌美者里还细分个三六九等。凤阳女子尚“韵味”，憎“艳俗”，美如水墨画者为上等，恰如谢云熙之流，而美如画皮妖者为下等，恰如谢泱，生得一双狐狸眼，明明美得张扬霸道让人挪不开眼，可偏偏还要被说一声“俗气”。

众人都只是在心里默默将二人进行比较，唯有夏姨娘心直口快：“真是不比不知道，平日只觉得二姑娘生得惹眼，是个大美人，可如今与大姑娘一比，气质上倒是落了下风。”说罢，她捂嘴笑了笑。

罗漪华讨厌谢泱，可对谢云熙也谈不上喜欢，她巴不得二人都不如谢云萱，是故没有说话。

谢泱原是对相貌这种东西不上心的，毕竟长相不是她能决定的，况且她一直觉得是上天垂怜，才让她袭了母亲的容貌，不至随着时光的逝去，会渐渐忘记母亲的模样。

若是往日别人这般随意比较她的容貌，她定是要呛回去的，可今日不知为何，这种比较让她心里生出了点破天荒的烦闷。

谢泱的沉默让气氛有些微妙。

“不必这样说，两个丫头各有各的美呢。”王氏出来打圆场。

众人接连附和。

“二妹妹生得如画一般，何来什么落了下风一说，”谢云熙向谢泱投来淡淡的目光，微微一笑，对她说，“想来妹妹也是这般想的。”

“自然，长相乃天定，千人千面，比较并无意义。”谢泱也回以一个微笑给她。

谢云熙笑着颔首，接着便收回了目光。

谢泱看着谢云熙的笑，终于明白她心里头那点不舒服究竟来自哪里。原来真的有人，让她第一次见就觉得不喜欢。

谢云熙就是让她不舒服的那个人。

谢泱甚至找不出什么理由，谢云熙说话、行礼、寒暄样样得体，可她就是觉得谢云熙那双含笑的眼睛下，藏着什么。也许是她多心了，也许谢云熙就是这样一个周全人呢？是不是自己太敏感，见惯了恶，便把善也当成了伪装。

人家什么都没做，她凭什么不喜欢？若谢云熙真是个好人，那她这份莫名的敌意，岂不是对人家不公平？

但谢泱骗不了自己，她就是不喜欢，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

算了，她放弃了内心的挣扎。

不喜便不喜吧，以后躲着点就是了。

谢泱不想在这待着了，她现在只想回去抱着尺玉，揉揉它的小脑袋瓜，想想都觉得舒心。

招呼也打完了，谢泱便随便找了个借口回去了。

走之前，谢云熙又对她说：“妹妹平日里若无事，多出来走动走动，我们姐妹间也好说说话。”

谢泱对她点点头，准备走了，转身的一瞬间，她又感受到了那道打量的目光，令她无法忽略。

是错觉吗······

回去的路上，谢泱问半夏对王氏母女的看法。

半夏认真想了想，回答道：“王氏看着挺面善的，出手也大方，就是不知道背地里为人如何。”

“那谢云熙呢？你觉得她是个怎样的人？”

“嗯······看着温婉端庄，性子不错的样子，只不过——”半夏看了一眼谢泱，故意停顿道。

“不过什么？”谢泱很好奇，半夏也会有与她相同的感觉吗？还是与旁人一样，觉得谢云熙是个很好的人？

“不过——”半夏笑嘻嘻地说，“她一点都没有姑娘好看！”

半夏的回答出人意料，谢泱“扑哧”一下就笑了出来，笑完之后，她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问出了口：“半夏。”

“怎么了姑娘？”

“如果，我是说如果，”谢泱有些犹豫，“如果我说我不喜欢、甚至是讨厌谢云熙，你会觉得我小心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