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想，他这表哥与永安侯府那丫头，一个是翩翩公子尽想着事后杀人，一个是闺阁贵女算计着继母往火坑里跳，这路数简直是如出一辙。
还真是般配呐！林羽祺啧啧摇头。
谢泱不知道自己被素不相识的林小侯爷编排了，她正忙着整理那乌木匣子。
看着她一言不发、只是一味地将账本地契挑挑拣拣，分类归置，半夏和茯苓都很担心。
今早，自家姑娘说什么也不让她们两个跟着去正堂，只让她们留在听竹轩把院子守好，防止小人趁机作祟。
等到姑娘回来，除了吩咐派人给王府递消息以外，其余的一个字都没说过。
“姑娘，歇歇吧”茯苓端了茶水点心过去，温声劝她，“您午饭都未进，饿坏了身子可怎么好。”
“就是啊姑娘，多少吃点吧。”平日里能言善辩的半夏，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谢泱，此时也只能说出干巴巴的几个字。
谢泱没有回答，她将最后一张地契放进乌木匣子，阖上，转身放进书架暗格，然后将挑出来的那些单独放进另一个普通盒子内，“灵丹阁众人都安排好了吗？”她终于出声，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姑娘放心，他们都好着。”
灵丹阁现在只是涉嫌私藏禁药，并未定罪，一切都要等到一月后的庭审之后。
谢泱点点头，又问：“至于叶叔，也都吩咐清楚了吧？”
“吩咐清楚了，只要正房那位一接手，他即刻辞工。”
安排叶三辞工也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无论最后接手灵丹阁的是谢元鼎还是罗漪华，抑或是其他人，他们都不会容得下叶三继续留下来，既如此，她还不如顺势让叶三演一出因排挤“愤而辞工”的戏码，以此脱离漩涡中心，同时带走药坊内部运作的细节。
“你们都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谢泱确认好所有安排都在按计划的那样进行后，终于是觉得有些累了。
半夏和茯苓欲言又止，但还是下去了。
房间里只剩了谢泱一人，她手头已经没有要整理的东西了，往日里她嫌逼仄的屋子，此刻却变得那么空旷，安静得让她有些不习惯。
外头的流言从府里下人的口中传进她的耳朵，纷纷扰扰、阴魂不散。难过吗？也说不上。生气也不至于，只是在这一刻，一个人静静地坐着的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她真的做不到那般洒脱。
谢泱忽然有些懂了幼时母亲偶尔在她面前展露的忧郁。
今日她只是流言缠身，那十六年前，母亲被至亲至信背叛、带着襁褓中的她远走凤阳时，又是何等的悲怆？
思及此，谢泱心中那一点伤春悲秋的心思顷刻便消下去了。
人言何可谓？她回来是为了让那些狼心狗肺之人都付出代价的，她自己若是畏惧了，那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了？
这一夜，永安侯府看似宁静，面下却是暗流涌动，各房有各房的心思。
罗漪华伺候谢元鼎更衣洗漱后，也一起躺下了。
“元郎，妾身看你愁眉不展，可还是为泱姐儿的事烦心？”她平日里顶着主母的身份，要自持稳重，可到了这床榻之上，便是另一番姿态了。
谢元鼎握住她搭在自己胸口上的一双柔荑，闭幕揉搓了一番：“除了这事，还能有什么事能让我烦成这样？”
“不是已经说好了，要将那灵丹阁接过来吗？”罗漪华故意提起这茬。
谢元鼎深深叹了一口气，愁就愁在这了。
从前他想要将灵丹阁拿过来，那是因为光灵丹阁一年的进项就有数十万两，这还没加上底下的其他产业呢。可现如今，灵丹阁惹上官司，若是能听过这一关，那自然好说，可万一挺不过去呢？岂不是砸在他手里了？
况且，难道还真要他堂堂一个侯爷去对簿公堂？简直是奇耻大辱！
只是这些顾虑，他没办法对罗漪华明说，因而只捡了别的由头说：“话虽如此，只是这样一来，凤阳各家会怎么议论我们府上······”
毕竟是在一张床上睡了十多年的人，罗漪华岂能不知谢元鼎在纠结什么？只是她不能戳破，反而要利用丈夫的这份纠结。
“元郎，灵丹阁出事，牵累您的声誉，我亦是心焦，只是终究要有人出面收拾。不如——”她将头靠在谢元鼎肩头上，“便由妾身暂且顶了这业主之名，所有官司污名，妾身愿意一人担下！”
“夫人，”谢元鼎睁开眼，震惊地看着怀中的罗漪华，“这······万万不可啊！”
其实罗漪华此时提出这样的方法是正合他意，只是若立马答应，倒显得他懦弱不顶事，所以少不得要来回推诿一番。
“元郎，为了侯府，为了您的清誉，妾身不怕的，就答应了罢！”罗漪华将枕边人的心思拿捏得很好。
谢元鼎最终在罗漪华的殷殷目光中，“勉为其难”地答应了，“只是，要苦了夫人你了。”
罗漪华见他答应，又趁热打铁，提出将灵丹阁过到她名下的事：“既要担这干系，自须名正言顺，那铺子明面上过到妾身名下，妾身才好以东家身份去周旋打点。”
谢元鼎此时满脑子都是夫人“深明大义”，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反正待那官司一过，他再拿回来便是。
谢元鼎有他的算盘，罗漪华自然也有自己的心思。虽说灵丹阁出事了，但铺子还在、药材还在、商誉还在，只要地契过了明路，她便是主人，到时，或可将其抵押给钱庄换现银救急，官司随便寻个由头让那丫头自己去顶，若运气好，风波过去，这生金蛋的铺子就彻底归她了！
“有你这般深明大义的夫人，吾真乃三生有幸！”
谢元鼎将罗漪华夸赞一番，抬起手又将她着的罗衫剥去，翻身覆了上去。
“元郎！”
“夫人害羞作甚，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