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门的是一位中年男子,神情警惕。后面远远站着一位抱着孩童的妇人,胆怯中带着好奇,自男子身后探头打量着季倾二人。
“我和小妹准备去省城寻亲,可天色已晚不便赶路,特来投宿,叨扰了。”祝失深深行了一礼,掏出银两奉上。
“哎,又是钱,再多的钱能顶什么用……”妇人眼中露出些许失望,喃喃自语。
季倾则诧异地盯着那妇人,心想现在的村民都那么有钱的吗,这倒真称得上是视金钱如粪土了。
中年男子见来人不似穷凶极恶之徒,便冷声道:“投宿可以,饭菜没有。”
“我兄妹二人只投宿,明日就走。”祝失恭敬道。
“那进来吧。”中年男子侧身让开,等他们进屋后再次关上院门。
妇人带着季倾二人到了院角堆放杂物的空房,利落地将床收拾出来,又帮着祝失铺好了地铺。
她边收拾边笑着说:“方才见到二位,真像看到了神仙一般。这通身的气派,莫不是哪位大户人家的公子小姐?”
季倾打着哈哈道:“哪有,家中祖辈经商,略有薄产罢了。”
“原来如此。那你们先歇着,我还要去哄孩子睡觉呢。”妇人和善地向季倾二人点点头,起身离去。
季倾送她到门口,连声道谢。
关上门后,屋里的气氛有些尴尬。过了一会,季倾率先开口:“你睡地上冷不冷?”
“不冷。”
“那就好。”
屋内又陷入了寂静。
季倾又问:“那什么,你困不困?”
“不困。”
“那就好。”
好像有哪里不对,季倾转头问他:“不困你投什么宿?”
“我看你有些困了。”
“可你在旁边我睡不着。”季倾起身将他推至门外,笑道,“明天见。”
随后砰的一声关上屋门。
祝失也不恼,抬头看看漆黑的天色,悄无声息地翻过院墙四处闲逛。
翌日,一缕天光自窗内透过,季倾亦幽幽转醒。转头望去,地上的被褥依旧整整齐齐。
她穿好衣服走到门前,将木门自内拉开。
祝失正端方地站在门口,淡蓝色大衣似沾染着早间的晨露。他的眉间没有半分不耐,细小的雪花落在他的白发上,面容俊秀,恍若天人。
季倾有些不敢看他,眼神乱飘低声问道:“你昨夜去哪里了?”
“四处转了转,发现了处有趣的地方。”他正要说下去,院落门口却传来喧哗声。
“谁再赶拦,我就把他的脑袋剁下来!”
“来,你砍!反正也要活不成了,随你砍便是了!”
季倾和祝失相视一望,这声音分明是昨天那位妇人的,二人匆匆向门口赶去。
眼前的阵仗倒是不小,门外停着一辆马匹拉的板车,上面放着好几筐蒙着布的木桶。
几个穿着像是县衙的人,正与院中夫妇横刀对望。
“这是怎么回事?”季倾跑来挡在夫妇面前,冷声问道。
“哟,还有肥羊?”衙役略一打量,见她身上的衣服价格不菲,又见后面走来的祝失更是阔气的紧,不觉面露喜色。
“这不关你们的事,快去赶路吧。”中年男子将面前的季倾推到一旁。
他咬牙对衙役道:“不论如何,我们不会再交粮了!”
“嘿,你想死是不是?”衙役登时恼了,拿着刀对着男子比比划划。
季倾在旁边问:“每年秋季统一缴纳田赋,这都冬季了,你来收什么粮?”
“因为官府粮仓空虚!谅你们也不懂,粮仓不满,遇到饥荒怎么办?遇到天灾怎么办?这可是造福百姓的大事,就因为你们这些村民总不配合,迟迟没有成效!你们担待得起吗?”
“你说的什么屁话,没听过这样的道理!”季倾怒道。
“你没听过的多了!一边去,否则对你不客气!”说罢也不再跟他们废话,径直向厨房走去。
“不行啊官爷,我家粮真没剩多少了,这日子没法过啊!”妇人哭喊着去拉对方,却被其他衙役死死按住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