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大酒楼的包间,物理学院的十来个学生们正坐在圆桌前分批小声讨论着。
沈予珩旁边的主位和副主位还空着,是留给导师和师母的。
四周的学弟学妹们三三俩俩地讨论,话题从老生们思考今晚吃什么菜,怎么样哄着老杜多拨点团建经费,到今年刚进实验室的新生紧张地问老师严不严格,会不会饭吃到一半开始问他们论文进度……
手机放在一旁,沈予珩点了两下。
屏幕亮了,但除了锁屏上的时间,其他空空如也。
他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屏幕没人操作,过了一会儿才重新熄灭。
坐在沈予珩旁边的张恒低声凑了过来。
“沈哥,你今晚有其他安排吗?”
“没有,怎么了?”沈予珩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张恒摸了摸鼻子,“哦,我看你一直在看时间,还以为有什么其他急事。”
沈予珩:“有吗?”
张恒呃了一声,最终在沈予珩的注视下微微点了几下头。
他比了个手势,言简意赅地道:“十分钟,六次。”
科研人逻辑严谨的以数据说话。
沈予珩:。
他抬手点了点眉心,将手机翻了过来屏幕朝下盖着。
虽然是谢师宴,但沈予珩并不是今年毕业。
而且杜方很早就告诉过大家不用那么世故,如果有其他的个人安排,饭局可以不参加,甚至组会也可以请假,只要保证论文不掉队即可。
虽然沈予珩一再表示他没事,也没有其他的安排。
但这种超过2次的强调解释说明出现在沈予珩身上,本就不正常。
张恒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其实沈予珩也没什么。
他只是……单纯地想看看有没有消息提示而已。
◇
包厢门被人敲响,服务员将门从外打开。
一对挽着手,看上去都只有40出头的中年情侣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正是众人的导师杜方,和他的妻子沈喻。
沈喻是隔壁央艺的教授,教的是舞蹈,气质非常斯文端庄。
听见一群学生喊她师母,掩着唇笑得眉眼弯弯,一副古画美人的气质呼之欲出。
而相比起她的安静。
杜方直接快步走近了包厢里,睁大了眼睛扫视了一圈众人,连嘴巴都变成了O型。
“让我看看,大半年不见,我的萝卜头们长势如何啊?”
“啊,小颖瘦了点,是不是顾着搞科研没好好吃饭呀?这可不行,人是铁饭是钢,我不吃我都饿得慌。”
“阿杜你胖了,怎么咱俩都姓杜,我没肚子你有肚?”
“啊,张恒,你小子明年也毕业了吧?好好冲一把核心期刊……”
“嗯……还有几个小萝卜头。”杜方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几个小萝卜头——刚入实验室,此时站起来准备说漂亮话顺便敬酒的新生们——都张大了嘴。
不是,导师原来是这个画风的?
杜方可不管几个新来的孩子被他的反差吓到。
他伸手往下虚空按了按,“坐坐坐,萝卜头们都坐回自己的小土坑里……啊对,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杜方拉着妻子的手走到了两个空位边上。
刚一坐下,他就转过头。
沈予珩在他开口之前就做出了警告。
“您要是拿我开涮,未来一年的学生您就自己带。”
杜方一噎。
然后嘀嘀咕咕地把脸扭开了,“什么鬼,我都还没说话,少冤枉人了……”
沈喻在丈夫拖开的凳子上落了座,笑得依旧得体斯文。
“予珩,好久不见了。”
面对沈喻,沈予珩的表情就立刻温和了下来。
“小姨。”他很轻地打了一声招呼。
沈予珩随母姓,而他的母亲和沈喻并不是血亲,只是刚好同姓氏又合得来,所以认了干姐妹。
所以沈予珩从小和沈喻也亲近,就直接喊了小姨。
这事除了几个新生不知道,在实验室里并不是秘密,沈予珩也不避讳。
科研实力和能力摆在那里,没有人会因为一个称呼而质疑什么。
很快菜上齐了,杜方照例进行了一下饭前的发言。
几个新生还没适应过来,端起酒准备应和。
然后就听见杜方说:“那什么,吃好喝好啊!”
旋即大手一挥。
学术蝗虫们摘下了礼仪和端庄的面具,师兄师姐们开始了饿狼似的风卷残云。
新生们茫然地眨眨眼。
很快,众人吃饱喝足,端着茶杯各自聊天。
毕竟是导师,而且一年也见不上几次,还是有不少学生找杜方有事的。
于是杜方走到旁边的茶几边坐下,帮学生们签推荐信、签论文、拉人脉……
走之前,他朝身旁的妻子轻轻眨了一下眼睛。
沈予珩正在回微信。
他感觉身旁的位置又重新坐下一个人,于是抬起头。
“小姨。”沈予珩放下手机。
沈喻在杜方原本的位置上坐下,调整了一下椅子的方向,和沈予珩面对面坐着。
“予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