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王秀兰对村长给杨秋苗的处罚不太满意。
她闺女差点名声不保,影响的是一辈子的事,造谣者轻飘飘一句道歉再加上15块钱,这件事就算了结了,但她了解村长,向来说一不二,决定的事很难改变。
争辩多几句,反倒落下不依不饶的话柄,让闺女的闲话更甚。今日事今日过,往后的日子长着,她杨秋苗也不会明儿就死了。
“那就这样吧,15块钱加上……”
“老婆子我不同意!”一道粗哑浑浊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王秀兰的话。
还没等王秀兰转头看看是谁,两道身影便映入众人眼帘。
杨秋苗的女儿杨大丫搀扶着老太太的胳膊,缓缓地往前走。
老太太六十多岁,一米四左右,头发发白,脊背虽微佝,脖子却挺得发直,下巴比常人要尖许多,脸上全是岁月留下的皱纹。
“林耕生,我家儿媳只是说了几句话,你的处罚是不是太过了。”老太太边说边把下巴使劲往上扬。
看到这里,众人终于反应过来这人是谁了,这不就是杨家的老太太吗。
对比其他长辈,杨老太在村里的地位不是很高,但关于她的传说却比任何一位都要多。
据说杨老太年轻时是个狠人,叉着腰能骂遍十里八乡,看谁不顺眼直接动手打,连警察同志都拿她没办法。后来年纪大了,突然信佛,掏空家底在房间弄了个佛堂,整天待在里面,几乎不出门。
他们上次见杨老太还是在三年前重修祠堂的饭席上,她和别人说话总喜欢高高扬起下巴,近些看活脱脱像是下巴成精了,慢慢的,尖下巴就成了杨老太的标志。
村长比他们更快认出杨老太,令他不喜的是杨老太的话,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质问他,表面端着装着,实际上内心黑透了。
“我不知道什么叫处罚太过了?杨秋苗造谣小姑娘道歉不应该吗?杨秋苗屡次犯错,我加重罚她,难道不应该吗?”村长反问。
杨老太掩唇轻咳,“耕生,你别欺负我这个老婆子年纪大,我儿媳妇不就是说了两句丫头片子的坏话吗?,至于罚15块钱,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收了什么好处,故意偏袒呢。”
村长气笑了,“杨老太,你没啥事还是回去礼佛吧,你心黑成这样,再不拜拜真就没几年了。”
杨老太万万没想到,村长竟半点面子都不愿意给她,一股子火气涌上脑门,脸红一阵白一阵。
杨大丫见状,赶紧伸出空着的手,顺着杨老太的后背一下下轻轻地抚摸,嘴里低声劝着:“奶,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杨老太非常惜命,不然也不会老了之后突然信佛,无非是想还清年轻时犯下的罪孽罢了。
她粗喘着,尽量调节身体,等气顺的差不多,才一字一顿道:“几年不见,耕生真是越来越不尊重长辈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处处透着戾气。
林村长:“哦。”
原以为成功反击的杨老太,在看到林耕生的反应后彻底失望。
林村长之所以成为村长,可不是吃素的,他靠的是真才实干!这些年为了桃花村他什么人没得罪过,被辈分更大的爷奶指着鼻子骂的时候,杨老太还在“闭关”。
见林村长这边行不通,杨老太换了个目标。
“这是纪家的媳妇吧?”她乐呵呵的问王秀兰。
王秀兰翻了个白眼:“没想到你不仅人老眼还瞎呢?不过比起你儿媳妇少了一点嘴臭。”
被提到的杨秋苗抖了抖身体,躲得更远了。
嫁过来这么多年,她最怕的就是婆婆,这次惹了这么大麻烦,还被婆婆知道了,光是想想,她就心头发紧。
杨老太自然看见杨秋苗躲闪的背影,她轻哼,又把目光落在王秀兰身上。
牙尖嘴利,不愧是杀猪匠出身,和她父亲一个德性。
“纪家媳妇,老婆子我虽然没怎么出门,外面发生的事可一件都没落下。你家丫头灰溜溜的跑回来,没出息是事情,怎么容不得我儿媳妇说?”
“我信佛这么多年,多多少少悟出了些心得,对于不忠不孝之人,可不能乱用。你闺女花了一大笔钱熬成老姑娘,最后一事无成,可不就是不孝?作为母亲你该严厉对待才对!怎能如此糊涂啊!”
“我儿媳妇是为了你闺女好!她说的也都是事实,一个事事无成的人,去镇上不回来,除了找汉子还能是什么原因,老婆子我活这么多年,可没听过说实话要道歉的说法啊!”
王秀兰想冲上去捏爆杨老太的嘴,被纪满仓拦下来了。
“我怎么不知道我自己和人跑啦?”
王秀兰夫妇转头看去,只见自家闺女笑盈盈的推着自行车走来,旁边是憨笑的纪云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