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量山的山脚，跟山腰以上，那完全是两个世界。

山脚这地方没有半点灵动气，就是一片荒得不能再荒的乱石滩。地上全是棱角尖利的黑石头，大的像磨盘，小的也能硌断脚脖子，别说树了，连根像样的草都难见着。风从峡谷那头灌进来，卷着碎石粒子和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腥味儿，打在脸上生疼。

可就这样的一处地方，虽然平时人烟全无，但到了旅游旺季，那却也是人挤人。

方南燕一行十五个人——其实有几个，真不能算是“人”，有鬼王有僵尸还有头长翅膀的大猫，自然还有两条地狱魔兽级别的来自幽冥鬼界的龙魂，就这样窝在一块稍微平坦点的巨石后头扎营。说是营，也就是几块防风布搭起来的窝棚，勉强能避避刀子似的夜风。

他们面前，就是无量山似乎无边无际的十万大山。其中，有一座山峰是圣宝师太的居所，另有一座山峰，是轩辕鼎的“鼎山”。而龙墓，就在这十万大山的深处。

篝火点的艰难，石头滩上找不到多少干柴，最后是老烟头，队伍里一个资历挺老的驭鲸人汉子，精瘦精瘦的，烟瘾极大，他不知道从哪儿扒拉出几把枯死的灌木根茎，才算是把火给生了起来。火光不大，昏黄地跳跃着，映着一圈人没太多表情的脸。

好在，这火生起来了，那就好说了，就算是湿木头，那也照样烧得热烈。无量山的山脚，干柴不多，但湿木头，管够。

离得近了，才更能感受到这无量山的压迫感。那座巨大的、黑黢黢的主体山峰，就那么沉默地杵在夜色里，像个趴伏着的、随时要择人而噬的洪荒巨兽。山腰往上就看不见了，全被浓得化不开的黑云罩着，偶尔有电光在黑云里蛇一样窜过，却听不见雷声，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鬼地方，连鸟都不敢拉屎。”苏红儿裹紧了兽皮袄子，嘴里嘟囔着，往篝火边凑了凑。他带来的八个驭鲸人汉子都围坐在边上，个个神情警惕，手就没离开过腰间的鱼骨刃。海上再大的风浪他们不怕，可这死寂的、荒芜的陆地深山，总让人觉得心里发毛。

虫王倒是不讲究，直接盘腿坐在一块稍微光滑点的石头上，吧嗒吧嗒地抽着他的旱烟袋，火星子在风里明明灭灭。

“知足吧，能在山脚下安生窝一晚，就算轩辕鼎那老小子给面子了。他要现在来偷袭，我们也拿他没办法。”他眯缝着眼，看着远处黑沉沉的山影，“真当这无量山是菜市场，想进就进？等着吧，明儿个有得折腾。这老小子，上百年前就开始布局了，让她唯一的女儿轩辕可可，不知不觉间，就把观阴术士的首领之位，给拿了下来。你真还不得不佩服他，虽然他巫师境界没到巫皇境，但他这个巫皇，还算合格。”

朱钰抱着他那杆从不离身的黑铁长枪，靠着石壁闭目养神，青灰色的魂体在火光下显得有些缥缈，但那份沉静却让周围的人也稍微安心了些。僵尸王游上被安排在离篝火最远的背风处站着，帆布裹得严严实实，一动不动，像个真正的桩子，只有夜风吹过帆布缝隙时，发出点呜呜的轻响，提醒着这是个能动的玩意儿，而不是一根木头。

虬寅大宝则安静地趴在方南燕身边的阴影里，巨大身躯收敛着，翅膀收拢在身侧，暗青色的鳞甲在火光下偶尔反射出一点金属般的冷光，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半睁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玄冥和龙苗的气息都收敛在金蚕蛊的体内空间深处，没什么动静。

方南燕坐在火堆旁，手里无意识地拨弄着一颗小石子。怀里的深蓝麒麟玉璧传来温润的凉意，稍稍驱散了些心头那份沉甸甸的感觉。明天就要上山了，直接面对轩辕鼎和他女儿轩辕可可经营多年的无量山势力。准备了这么久，该有的底牌差不多都亮明了，可心里那股子不安，还是隐隐约约地悬着，落不了地。

??就在这时，怀里的老诺基亚嗡嗡地震动起来。??在这种地方，卫星信号都时断时续，能打进来的电话，肯定不是小事。

他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的是个熟悉的号码——??马晓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