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巫一鬼一蛟一龙，一行刚从镇妖殿出来的时候，天狼星刚好从东边那座废弃厂房的破墙后面冒出来，当然，在天狼星的巨大光芒里，还有一颗小小的恒星，只是，天狼星太亮了，导致所有蓝星生灵，根本看不到那颗小恒星。

光线还不算刺眼，金黄里带着点儿红，照在客车厂后边的断壁残垣上，倒像是给这些破烂玩意儿镀上了一层金。虫王扶着墙站起来，腿肚子还在打哆嗦，嘴里骂骂咧咧的。朱钰靠着墙，魂体有些发虚，但眼神还算清亮。

方南燕把金蚕蛊揣回怀里，隔着衣服摸了摸虫身。温热的，不再像之前那样冰凉刺骨。里头那两股龙息安安静静地蛰伏着，不闹腾，也不冲突。

黑龙龙苗、冥龙玄冥，收是收了，可方南燕心里头清楚，这只是开始。

冥龙玄冥跟方南燕，是打出来的交情。北冥龙殿里那一场硬仗，方南燕差点儿把命搭上，再加驭龙魔音的天然压制，冥龙才最终点头认主、彻底归顺。黑龙龙苗不一样。他不是被方南燕打败的，是被那句“精卫不是你杀的”撬开了心防。与其说是方南燕收服了他，不如说是把他从一万四千多年的冤屈里先给捞了出来。

这份恩情，比威慑管用。

而驭龙魔音，也只有在黑龙精神脆弱的时候才能使用。

何况，恩情这东西，不能当饭吃，提得多了，反而让人厌烦。龙苗虽然清醒了，可他疯起来到底是什么样子，方南燕在镇妖殿里亲眼见过了。那股子疯劲儿上来，当年可是冰龙始祖纳布和后土娘娘才能联合镇压得住，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方南燕就算压上所有“家底”，都控制不住。万一哪天跟人动手，龙苗忽然犯病，敌我不分，那就是一位脱了缰的凶神。其破坏力，真不亚于图獭邪神和五路煞神。

传说中，龙苗的“爱妻”精卫，可是疯了的龙苗，自己打得人家力竭而晕过去，精卫才掉入东海，“淹死”的。

虽然这种说法，完全不靠谱，一位人仙境的强者，已经是金刚不坏之身，怎么可能被淹死。可是，这也能从侧面了解到，黑龙疯了，那是有多么的不靠谱。精卫那可是东皇太一唯一的金乌女儿转世啊，结果，也败在了疯了的龙苗手下。

可以说，精卫，就是黑龙龙苗的执念。

玄冥似乎感应到了方南燕的心思，金蚕蛊轻轻动了一下，它的声音在方南燕的脑子里响起来：“你不用担心他。黑龙疯，是因为心里压着解不开的死结。现在这死结解开了，他虽然还会再做噩梦，甚至发泄怒气，但不至于再疯到失控。再说了，有我看着呢。我想，主人，你还是多担心一下，怎么收伏纳龙那条冰龙的始祖吧。他可是能够轻松带走黑龙，并镇压下来的。黑龙水龙，跟人家冰龙，可根本不是一个等级啊。”

这话，前半句说得多少有几分得意，像一条老资格的孽龙在炫耀自己比那条正统龙更可靠。后半句，却是深切地为方南燕担心。确实，纳布不会因为方南燕有魔音盒，方南燕掌握了驭龙魔音，就能轻易地屈服于方南燕，并让出龙墓的通道。屈服，同样是建立在方南燕强大无朋的道理上的。

现在的方南燕，只是拿了纳布曾经在很久远之前，留在人界蓝星和幽冥鬼界的一些“零碎”。这完全不够纳布看的。

方南燕笑了笑，没搭话。

回到仓库据点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虫王一进门就瘫在了椅子上，连灌了三杯浓茶，才缓过来半条命。他把那面铜镜掏出来，翻来覆去地查看了半天。镜面上那层亮光已经彻底暗了，蒙着一层细密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给震碎了。

“废了。”他把铜镜搁在桌上，叹了口气，“这可是孤品，我用了好几百年了，就这么废了。要是有巫师第四境界禁术巫师以上的炼器大师，倒是能重新祭炼恢复。可惜，老头子没那本事。看来，以后用不着了。”

确实可惜，有这个本事的乔铁匠，已经被楚雄大哥用一把元素之火，烧成了渣渣，只是为方南燕除掉一个潜在的巨大风险。

方南燕顿觉得心里头有些过意不去。这一趟三入镇妖殿，虫王出的力不比任何人少，他压箱底的宝贝一件一件地掏，最后还搭上了一件孤品的照妖镜。可他从头到尾都没跟方南燕提过一个字的条件。

虫王本不必趟这趟洪水，他安安稳稳地还可以活四百多年，成为蓝星巫师世界的最强巫王，成就巫皇之位。可是，他却选择了跟着方南燕一起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