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来……做……什么……”

我说：“收你。我们一起，从这里出去。”

没几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去，掉进地缝的黑暗里。

沉默。

然后，那眼睛里翻涌的红光忽然变得狂暴起来。

“收……我？”

地缝底下猛然传来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咆哮，那声音不像是从耳朵里进来的——而是直接撞在了方南燕的胸口上，震得他心脏似乎都停了半拍。虫王手里的铜镜“嗡”地一声，光芒大盛，把他整个人都映成了金色。

“收我！？”那声音忽然变得连贯了，疯狂了，“纳布那个老不死的，仗着比我早出生了一些年，竟然敢镇压了我一万四千多年！后土那个假慈悲的女人，不配为姐，助纣为虐！黄帝——连我自己的父亲都不肯来见我一面！你算什么东西？你也配收我！？”

这黑龙确实是疯了，纳布那是比他多出生一些年吗？人家太古末期就出生了，至少比你多活了几千万年，好不好？

方南燕脚底下的石板，“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一股铺天盖地的威压，像一堵看不见的墙，轰地撞了过来。

这跟玄冥的龙威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玄冥的威压是重的，像一块铁砧压在胸口。可这股威压，却是沉的——像整条冥河倒灌下来，像一万四千多年的怨恨和疯狂化成了实质，像天塌了下来一般。

方南燕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但方南燕没跪。

方南燕咬着牙，额心的冰晶印记猛然爆发出一片刺目的蓝光。纳布的龙威也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跟那股铺天盖地的黑色威压撞在一起。

冰和水的碰撞。

冰在结冻，水在奔涌。

两股龙威在半空中僵持着，搅动得整个大殿都在嗡嗡作响。墙壁上的锁龙纹被激得银光大盛，一条条符文从石壁上浮现出来，像锁链一样向地缝方向延伸过去。

那符文一碰到黑龙的威压，立刻发出“嗤嗤”的声响，像是烧红的铁淬进了水里。

黑龙的咆哮声被压了回去一些。

那是镇妖殿的封印力量。

虽然过了一万四千多年，封印早已松动得不成样子，但残余的力量，依然能压住它的部分实力。

方南燕趁着这个间隙，从怀里掏出了金蚕蛊，催动了冥龙玄冥。

冥龙玄冥化成一团黑雾从金蚕蛊体内涌出来，落在我身后的地面上，显出了真身。十丈长的乌黑身躯，巨大的龙头高高昂起，那双没有瞳孔的白眼球死死地盯着地缝方向。

冥龙玄冥，陪了黑龙几千年。

虽然玄冥的体型跟黑龙比起来，恐怕也就是小巫见大巫，可好歹也是一条蛟龙。

黑龙的那只巨眼，缓缓移向了玄冥。

“旁支……孽龙……”他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轻蔑，“你……也配……站在……本君……面前……”

玄冥没说话，他那庞大的身躯微微颤动了一下，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本能畏惧。在一头正统的龙族面前，任何旁支和孽龙，都要矮着大半个头。

但玄冥还是稳稳地站在那里，站在方南燕身后，鳞片炸起，嘴里发出低沉的呜鸣声。

那是他在用行动告诉黑龙：方南燕是他认可的，他认的主。

黑龙的眼睛又移回到方南燕身上，那双猩红色的巨眼里，多了一抹不一样的意味。

“纳布的传承……冥龙的效忠……”他的声音放慢了，像是在咀嚼这几个字，“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何德何能，能进入幽冥鬼界的区域。”

方南燕说：“我叫方南燕。蓝星，华夏大陆，晋川行省，潞城，一个普通的巫师。”

黑龙沉默了。那眼睛里的狂暴，慢慢褪下去了一些，像退潮的海。但退去的凶暴底下，露出的是更深、更浓的东西——疯狂，痛苦，还有千年万年无法消解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