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衡带着金千诺先去医院处理伤口,然后回家休息。为了不让家里两位老人担心,二人决定先回金千诺和父母的家,等到了下学时间再回去。
一路上赵衡小心翼翼地伺候着金千诺,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生怕刺激到孩子。
如果是以前,金千诺闯了祸,赵衡早就唠叨一路了,可是这一次他巴不得金千诺赶紧忘掉今天的事,哪里还敢再说一句重话。
说到底,他也只是不想金千诺再为她爸爸的事难过。
回到金千诺家里时,正好是午饭时间,赵衡小心的问道:“这都快一点了,饿坏了吧,想吃什么小舅舅给你点外卖。吃你最爱的小龙虾?不行,你身上有伤,吃海鲜不利于伤口愈合。等等,小龙虾不算海鲜可以吃的吧,但今天就别点麻辣口味的了,十三香和蒜蓉的行吗?再点一个披萨,炸鸡就别点了,你目前要少吃油炸食品…….”
说的一堆食物都是赵衡眼中的垃圾食品,平时会严格限制金千诺食用的。
金千诺饿的早就前胸贴后背了,她没力气说话,只蔫蔫儿地点点头。
赵衡不知道外甥女是饿坏了,还以为她仍旧伤心,赶紧打开手机里的外卖软件下单,定了一大堆金千诺平日里爱吃的。
希望外甥女化悲伤为食欲吧。
两人相对无言地坐着,赵衡几次想开口和外甥女聊聊,可看到金千诺那副有气无力的状态,话到了嘴边就又咽了回去。
金千诺则是又累又饿,半个身子瘫软在沙发上,她知道小舅舅想和自己说话,也清楚他那欲言又止、小心翼翼的样子是因为什么。
她想告诉小舅舅,自己没事,最难熬的那段日子早就过去了,她现在坚强的很。
但有些话一开口就是长篇大论,她现在是真没劲儿多说一句话,等午饭来了边吃边聊吧。
两人相对无言也尴尬,好在这时赵衡来了个工作电话,他赶忙去阳台接听,一直聊到外卖到了才挂断。
吃了两块披萨和十来只小龙虾,金千诺灌下一口可乐,主动开口道:“小舅舅你不要担心我,我没事的。爸爸的事,我其实早就接受了。”
这还是去年的空难过后,金千诺第一次主动提起父亲,而且听她的语气,是想要积极面对的态度,赵衡喜出望外,放下手中的小龙虾,顺着金千诺的话往下说。
“一一,你是真的想通了,还是在安慰舅舅?就算你永远无法接受也没关系,这种事本来就不该逼着人去接受,你千万别勉强自己,那样小舅舅看了更心疼。”
金千诺脸上有了落寞,叹了口气,低声道:“要说完全看开、完全接受是骗人的,这种悲剧落到谁身上,都是一辈子过不去的坎儿。但我正在学着释怀。搬运最老套的说辞,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还得继续往下走。我想爸爸在天之灵,也会希望我能快点振作起来,他最喜欢我笑了,所以我得好好的他才能放心。”
赵衡听完金千诺一番通透的发言,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外甥女愿意往好的方面想,这种积极的态度比什么都强。
那场灾难才过去一年,他不指望金千诺现在就能释然,但她肯努力走出来,就是个好征兆。
“一一,你能这么积极乐观地面对,小舅舅很高兴,已经发生的悲剧无法改变,但你身边还有很多人爱你。我、你外公婆、还有你妈妈……”
一提到金千诺的母亲、自己的姐姐,赵衡的话就说不下去了,他无比惭愧心疼的看着外甥女,很多话噎在喉咙处说不出来。
他那个姐姐,甚至还不如自己的女儿坚强,悲剧发生一年后,金千诺已经乐观地向前看,面对今后的人生。而赵琳,这个失去最爱的丈夫的女人,却始终无法从悲痛中走出来,她不肯面对爱人的骤然离世,无法在过往充斥着丈夫身影的地方生活,她选择了到处流浪,假装丈夫还陪在身边。
金千诺无法批判母亲的行为是否太不负责任,也不能要求母亲像自己一样自我治愈,毕竟每个人承受痛苦的程度和时效不同,或许她妈妈就是终生也无法走出阴影,需要用一生的时间去释怀。
对此,金千诺的外公外婆和小舅舅都颇有微词,他们不止一次在通话时提醒赵琳,她还有个青春期的女儿需要母亲的陪伴。
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在空难中没了父亲,难道要她连母亲也“失去”吗?
可不管家人如何说,赵琳都不肯回来,金千诺知道后劝过长辈们几次,表示自己支持并尊重母亲的一切行为。至此以后,他们才不再逼迫赵琳。
本来赵衡还以为外甥女是心疼母亲,即便再难过也强忍着,现在看来,这丫头是真的坚强又乐观,她很了不起,一直在自我救赎、自我治愈的同时,还能体谅别人的不勇敢。
赵衡看着眼前坚韧又明媚的少女,突然间就想通了一些事。
只要她能平安、健康、快乐,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她性子直不会变通,所以容易闯祸,那他就帮她收拾残局;她不爱学习成绩差,那也不必强求她有什么大出息,左右家里养她一辈子也很轻松。
他父母年轻时辛苦创业,他现在努力守业,不就是为了拥有可以给亲人兜底的底气吗。
赵衡又安慰了几句,两人继续吃午饭,也就自然而然聊到了今天的事。
“你能答应写检讨道歉,真是出乎我意料,本来我以为你会死不认错呢,这可不是你一贯的性格啊。”
赵衡咽下披萨又喝了口可乐,狐疑地问道。
金千诺苦笑一下,喃喃道:“不然呢,真等着被开除?今天的事虽然是时琪先犯贱,但我确实动手打人了,而且下手挺狠,咱们其实并不太占理。时琪家里要是真闹下去,我可能真得从学校滚蛋了。形势比人强,该低头时就低头。”
赵衡忍不住插嘴道:“那咱就不在实验上了,回诺顿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