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凉的唢呐声穿破寂静,翻山越岭地传开,朋来客栈边上小河对岸的路上,出现两排对称的红灯,接着铜锣鼓擦声奏起。
怪的是,乐器的曲调听起来像是丧乐,用的却不是白灯笼,而是喜事用的大红灯笼。
明钰从后院来到前厅,柜台空空如也,守夜的小二正趴在门缝处看对面的动静,她也走了过去。那支队伍里,最前面是举灯人,中间的是器乐队,然后是几个婢女、一顶贴着红双喜的八抬大轿、扁担挑着的几个大小不一的箱笼,最后又是举灯人。
“你们这成亲都这样吗?”明钰问。
“哪能啊,这是给死人办的。正常人谁搞这些?”眼见队伍走远,小二收回头,往旁边一看,顿时蹦得比明钰都高,看到明钰有影子,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你怎么吓人啊!走路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叫你了,你没听到。”
小二脸色涨红,尴尬地咳了几声,故作镇定地走回柜台,问道:“你有什么事?”
“找人,就昨日在厨房下过厨的南星,他如今在哪?”
“你说他?”小二回想了一下,然后弯腰在抽屉里翻找出了一封没有题字的信封递给明钰,“他不在这,昨夜跟杜大人走了,走前给姑娘留了一封信。”
明钰接过左右,前后看了看,再抽出信纸,就着旁边的油灯看信上的内容。是杜微萤留下的信,信中写到薛氏宗族族老所处的灵照寺近期戒备森严,不可贸然闯入,其原因有可能与之前拜访他的涂老先生有关,所以,她要借走涂老弟子南星的身份一用,同去拜访宗族族老,探个究竟。
一句承诺没有,未免也太霸道了,明钰挑了挑眉,两指夹着信纸放在油灯火苗上点燃,问小二昨天夜里客栈都发生了什么,小二一五一十全说了。
明钰听完后,再结合芙蓉那边的梦境,她有了一个推测。
得知青迟在宋娘的房间里,明钰想了想,还是去到了宋娘的房间。
屋内点着灯,明钰凑近门缝看着里面的结构,她大概能瞧见床榻上躺着人,其他地方再没见到人,她重新又看了一遍,见流苏飘荡,和门缝里透出来的风,以及某种熟悉的已经淡了的气味,终于发现窗户打开了。
宋娘因病昏睡,假使夜间开窗休息,难免风寒,青迟照顾人不会连这都不知。
明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床榻上唯有宋娘一人,其他地方也不见青迟身影,周遭摆设整齐,没有挣扎所致的混乱迹象,床前地板上留有一些半干的土壤碎末。明钰寻着气味来到窗前,发现附近有香灰残留,她捻起来闻了闻,辨认出是迷药的一种。
她继续打量,那窗台上赫然留着半个脚印,从这往外是后院,明钰巡视一番,看中个合适的落脚点跳下,果不其然在院墙的瓦砾上又看到脚印,她看看外面,又看看宋娘屋子的那扇窗,转身跳了回去,把窗户和门关上,走回前厅找守夜的小二。
“你确定青迟是在宋娘的房里?”
“是啊,阿迟姑娘说由她一人照顾宋娘掌柜便好,用不上其他人。于是大家伙都在休息。怎么了?她现在不在屋里吗?兴许是起夜去茅房了。”
明钰掐着下巴琢磨再三后,交代道:“这样,如果我一直没有回来,等衙门一开,你立马去报案说你守夜时,亲眼目睹青迟被一个约莫七尺高的蒙面男子,强行从后门带走。对,青迟不见了。没骗你。人,我现在就去找。切记,按我说的报案!”
明钰交代完,来到围墙外,继续循着踪迹继续往前,然而踪迹却在过了河对岸后断了。
是谁带走了青迟?薛平盛已经打算让青迟和薛来宝成亲了,而且现在有两件官司都涉及到了他们家,应该不会顶风作案吧?还是昨夜和青迟起争执的人?
唢呐、铜锣鼓擦声渐小,想来已经走很远了。
明钰在附近又转了几圈,没有找到新的线索,不知后续从何查起。想起杜微萤留下的书信,趁天没大亮,要不先去灵照寺探探?
正逢早餐铺子开张了,她饿了一晚上了,没吃饱就打不动架,她挪不开眼,走不动道,肚子抗议地咕噜噜大叫,想要坐下吃,突然记起自己现在根本没有钱,这还真是一件悲伤的事情,要是天上能掉钱就好了。
“妹妹饿了?”
边上传来一个温润清亮的声音,明钰觉得有些耳熟,她看过去,说话的是个瘦得跟竹竿一样的青年,上半张脸戴着一副贴合眉眼、鼻梁的玉质面具,正歪头对着她笑。
明钰的肚子懂事地又再叫了一遍。
“既然饿了,怎么光看不吃呢?”
“没钱。”
“原来如此,只要你叫声哥哥,哥哥就请你吃。”
明钰白了他一眼,只可惜她戴着帷帽,对方看不见。不过说来好怪,这人虽言语轻浮,但不讨人厌。明钰不解,转身就要走,对方拉住了她的手腕,拖着她找了个位置坐下。
“行,不叫就不叫。我反正有钱,相逢即是缘,我请你吃。妹妹想吃什么?”
“一碗咸豆腐脑,一个茶叶蛋,一笼小笼包。”
“老板,算上刚点的那些,再加一份馄饨,”青年对着摊子的老板说道,而后转回头看着明钰,打趣道,“妹妹好胃口,不错,能吃是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