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也非也,小道并非此意,也并未在鼓励报仇。但抛开报仇不谈,就姑娘方才说的,最短的时机不一定是最成熟的时机,瓜熟蒂落才是最自然而然、大势所趋的结果。”
“道长可是选择了一个因才来见我吗?”
张崇渊知道她指的是他们的初见,他没有回答。
明钰站起来,一边活动筋骨,一边往外走去,民居在几十里外的山脚下,还能看到几家灯火。她想到她出来久了,是时候该回去了,于是她拿起帷帽,和张崇渊简单告别,就掉头要往山下去,突然想起什么又折回来,问道:“道长,还有个事忘了问,我见到的是鬼吗?”
“是执念。”
明钰愣了愣,说了句再会,就戴上帷帽,转身纵步下山。
再说昨日明钰随小山去薛平盛宅邸时,杜微萤带着江珩江无雁来到了朋来客栈,开了一间二楼的雅间。杜微萤让小二去请掌柜过来。掌柜不明所以,捎带了一壶酿了七八年的稻花酒上去了,并亲自斟酒。
杜微萤等人一一谢过掌柜宋娘,便谈起了家客栈的由来。宋娘是本地人,十六岁时成婚,嫁入四五十里远的外县,五年后,宋娘丈夫病逝,成了寡妇,家里没了男子,只她和婆母二人相依为命,成了绝户,后因亲戚,宋娘与婆母变卖了家产,回到了遥日城上,再拿钱经营起了这间客栈,一晃便是十来年。
“客栈傍山环水,风景幽美,餐食美味,掌柜经营之道令杜某佩服。尤其这道菌汤,可谓是鲜美,杜某即便是在京城也从未尝过。不知这些玩意儿是从哪来?”
“回大人,这是菌子生长在密林深处,在元羌寨的生活地,是从那采购,由他们派人送来的。”
“送货的人可是个叫青迟的姑娘?”
“正是。”
“杜某听闻她与薛来宝此前已快谈婚论嫁了,不知这事真假?”
“不可能,他们不可能成婚。”掌柜宋娘面色一白,厌恶的情绪没有藏好,斩钉截铁道。
“噢?今日下午杜某还见她来探视薛来宝,两人不欢而散。”
“她去探视了?!”掌柜宋娘惊道,忽然想起青迟下午出去了一段时间,脸色变了又变,“她怎能不顾名声,去探视杀人犯?”
“掌柜也认为他是杀人犯?”
“他是!”
“若薛来宝伏诛,掌柜觉得作恶者当真遭了报应么?”
杜微萤的眼神太过尖锐和直白,宋娘偏过头去,道:“惩恶扬善本就为官者应当铭记于心的守则,大人身为金翎卫左使,查的案见过的罪犯,想来比民女吃过的米都要多,事情真相何如,大人应当自有决断,何须再问他人?还是说大人到此后,强龙不压地头蛇,寸步难行?”
江无雁听了,啪地把筷子摔在桌上,再抬起埋头干饭的头,怒道:“放肆!怎么和杜大人说呢!”
杜微萤盯了江无雁一眼,江无雁立马偃旗息鼓,继续埋头干饭,想来想去气不过,便瞪了宋娘几眼。
“不愧是经营客栈的掌柜,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此地势力盘根错节,杜某办事确实捉襟见肘,杜某来这儿,也是想寻求更多的线索,避免冤假错案。”
“民女只晓得经营客栈,其他一概不知,恕民女帮不上什么忙,大人还是另寻他人吧。”宋娘拜别杜微萤,转身离去。
杜微萤的手摩挲着白瓷杯,指甲敲了几下杯壁,说道:“令妹过世当年,令兄官阶连升三品。宋娘对杜某如此避如蛇蝎,难不成是因宋娘与他们在同一条船上,所以选择包庇,还是宋娘势单力薄怕他们报复?”
宋娘脸色煞白,背对杜微萤几人站在门前,手扶在门上,没了动作。
突然屋顶瓦片发出响声,江珩放下碗筷,即刻翻窗,跳上屋顶,只见一抹身影往西边跑去,他追了一段,那人就好像凭空消失一般,眨眼不见了,他没有头绪,只好先回去复命。
江珩翻窗回去,此时雅间的屋门大开,杜微萤和掌柜都不在,只有江无雁一手端碗一手拿筷还在干饭,听到动静,江无雁用下巴指示了一下方向,江珩按她的方向出门,见到杜微萤站在走廊尽头的栏杆边,他走过去,把事情交代了一遍。
“还真是卧虎藏龙。”
杜微萤两手搭在栏杆上,眯了眯眼睛,看着楼下的争执。
虎背熊腰大汉的头脸滴答滴答地滴着水,呼吸粗重如牛,两眼瞪得像庙里的金刚,一脸怒不可遏。瘦弱纤细的女子戴着半张面具,仰着头,一手叉腰,一手拿瓷碗,气势完全不输大汉。其余客人的眼睛纷纷看向他们。
“他娘的,老子招你惹你了?嘴长在老子身上,你管得着么你?老子爱咋说咋说,跟你什么相干!老子又没说你,你发哪门子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