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飞岸哼哧一声:“我们要怎么出去?”
邵述说:“带路,去你刚才循环的地方。”
陈飞岸脾气来也快去也快,闻言道:“行,走吧。”
陈飞岸走路飞快,他在这待太久了,早已身心疲惫,看到邵述如同看到新希望,步伐凌乱快速,已经顾不上其他。
任栗乔和苏辛涔几乎是小跑前行,她们手挽手跟在队伍中间,白恪则站在后面。
他不时往后看,之前的怪物声让白恪到现在都心有余悸。
陈飞岸带领的地方跟他们在世界另一端看到的是相同位置,唯独不同的是这边的指示牌没有血手印,他们那边是真的有怪物。
白恪悄然抖动肩膀,把怪异的情绪丢弃。
邵述开口:“走。”
陈飞岸走在最前,白恪在末尾,巷口漆黑不见底,和他们起初走的那条路并无区别。
“啊——”
陈飞岸忽然尖叫,瞬间引起恐慌。
任栗乔尖着嗓子:“怎么了怎么了怎么了?”
陈飞岸似乎要哭了,声音颤抖虚弱,断断续续:“鬼、有鬼,它在我面前,我不敢过去——”
“啊啊啊啊——”
话音刚落,陈飞岸吼叫。
那鬼飘近,想与他正面接触。陈飞岸脚底一软,他往后跌了几步,抓着任栗乔手臂不放。
任栗乔看不清,她眯着眼:“为什么我看不到?”
“我靠,它过来了,操,我不行了,妈妈呀...”
奇怪的是,任栗乔和陈飞岸站在同个位置,一个是疑惑不解,一个是惊恐慌张。
见状,白恪忙闭眼,他重新捏住邵述衣角。邵述动,他就跟着移动。
陈飞岸的嗓子快喊哑了,他稀里糊涂,说什么都不往前迈步。
“它用舌头舔我脸啊啊啊啊——”
“救命啊,乔姐,我害怕,我不行,走开,走开啊!”
陈飞岸哆嗦起来,任栗乔倒吸气:“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别是你自己臆想吧。”
“为什么你看不到啊?”
陈飞岸绝望,他紧闭双眼,泪水从眼尾滑落。
“苏辛涔,你来,你过来。”
苏辛涔始终站在任栗乔后面,见陈飞岸喊她,也道:“啊...我不敢...”
这样下去不行,只会白白浪费时间。
白恪心知肚明,却也不敢付诸行动。
他拽了拽邵述衣摆:“要不你...”
停顿,白恪转换说辞:“...我们上去把怪物制服吧。”
“这是契约怪。”邵述说,“它会跟随第一眼见到的人。”
很遗憾,这个倒霉的幸运儿是陈飞岸。
“那我们怎么走?”
“等它折腾够了,我们就能走了。”
“哈?”
白恪没听懂,折腾,怎么折腾?
“我靠,它刚亲我眼睛,我要吐了,我真的要吐了,邵述,邵述——”
陈飞岸刚安静一分钟,又开始哀嚎。
“这什么变态设定,以前都没有。邵述你出声,我靠它又来了......”
亲人?
这是什么癖好。
白恪有点好奇,他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契约怪的眼睛是白色的,只有造物主和契约人能够看见。
它正在陈飞岸的身体肆意洒脱,可怖的脸蛋散发诡异的白光。
这道光的威慑力强大,邵述在漆黑的巷里看清白恪此刻的表情。
他的直鼻在忽明忽暗的光下若隐若现。
眼睫颤栗,双眸湿漉。
带着探究,惊讶,被预知的兴奋。
暗沉寡淡的通关因白恪变得生动。
邵述滚了滚喉结。
下一秒,白恪的眼睛被捂住。
耳边是邵述的呼吸声。
“它盯上你了。”
语焉不详的四个字。
白恪心脏一抖,他首次玩这类游戏,契约怪什么时候出现,又是什么时候盯上他的,一概不知。
“那怎么办......”
白恪低声说。
他的声音很细,很轻。
邵述越听越兴奋。
长巷里,陈飞岸的胡言乱语,任栗乔让他冷静,苏辛涔站在任栗乔身边寻求保护。
白恪感受到凉气,那股莫名的情绪再次浮现心头。
他的眼睛被邵述的掌心捂住。
似乎没什么用。
契约怪已经盯上他了。
不同于梦境里的幻真幻虚,他的嘴唇被冰凉触碰。
排除时常做的古怪梦,白恪的初吻仍在。
这次他清醒、清晰地感知,自己跟怪物接吻了。
冰冷的嘴唇在他身上游动,脸颊,鼻尖,嘴唇,下颌。
挥散不去的,熟悉的感觉。
白恪立在原地,他僵硬,恐慌下产生害怕。
怪物不断侵占他的呼吸,夺取他的氧气,厮磨。
他的嘴唇被尖齿刺到。
白恪眼前黑暗,心跳如鼓点不断衍生放大,耳鸣声刺耳长久,白恪灵魂抽离,吓到无话可说。
忽然,耳朵被怪物啃咬。
他的耳垂被翻来覆去地舔舐,怪物开始亢奋,在他耳廓落下咬痕。
这一刻白恪终于懂了陈飞岸的绝望。
濒临绝境,他没有陈飞岸的好嗓子,能够实时播报自己被怪物做了什么。白恪只有站在原地,默默承受。
他好想像邵述那样,一手抓住怪物的脖子,把它从自己的世界甩出去。
白恪蜷手,感受到指节的颤抖。他为自己的无能买单。
白恪在心里倒数。
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三分钟过去。
五分钟了。
NPC为什么还在亲?
不是,这也太过分了吧。
不能仗着自己是怪物,是NPC就可以这样乱来吧!
白恪憋气,抿嘴下意识偏头。
他终于反抗,怪物像是读懂他不满的情绪,竟然真的停了下来。
窒息感不见,恍如刚才的荒诞全是虚假。
白恪愣神,他不敢相信居然这么轻易就脱离了。
他喜出望外,捏着邵述衣角的手跟随兴高采烈的心情晃动。
荡漾的心传达给身边人,邵述开口道:“怎么了?”
他声音有点哑,沙沙的。
白恪并未察觉,他脸颊通红,没好意思说刚才发生的事。
“没事。”白恪说,“我们去帮陈飞岸吧。”
邵述问:“怎么帮?”
白恪套公式计划:“我抱住他,你转他头。”
邵述沉默:“……”
良久,邵述抿了抿嘴唇,他道:“有用么?”
白恪点点头:“信我。”
邵述笑了:“当然信你。”
白恪的办法是没用的,亲他的并非怪物,邵述难言,只好开系统走快捷通道。
白恪攥住邵述的衣服,僵硬跟他走。计划是白恪出的,实行者是邵述。
不等白恪上前抱,邵述直截了当捉住契约怪的头颅,摁碎。
白恪看不见,陈飞岸可以。
陈飞岸被折磨多时,精神状态即将濒临破防,眼睁睁看着邵述摁碎怪物头骨。
陈飞岸欲哭无泪:“你怎么才来。”
邵述冷淡道:“你嚎太难听了。”
陈飞岸:“……”
什么人啊。
任栗乔从他们的语气大意能听出事情被解决,试探问:“解决了?”
邵述嗯声。
任栗乔松口气,立马扒开陈飞岸的手:“大男人哭哭啼啼的,真没用。”
陈飞岸:“……”
好想哭,他忍住。
长巷的闹剧终于结束,他们走到光明处。
陈飞岸脸色苍白,腿脚发软,他看上去被折腾不轻,面目扭曲。
“这绝对是我玩过最恶心的NPC!也是最疯的!”陈飞岸说。
白恪在心里默默点头。
任栗乔斜他一眼:“怎么,它轻薄你了?”
陈飞岸痛苦道:“他在我身上蠕动,亲我脸,我真的要吐了。幸好是游戏,不然我要去洗十遍澡。”
“呵。”任栗乔冷笑,“原来是亲脸,看你天塌的样子,还以为你被强吻了。”
陈飞岸一脸惊恐地看向任栗乔,一副“你在说什么,你疯了吗”的表情。
所有人都在看陈飞岸,唯独邵述把目光放在白恪脸上。
白恪起初认真倾听陈飞岸的话,紧接着表情越来越凝重。
他的手放在咬破的嘴唇前,挡住那道伤疤。
邵述睨他,道:“白恪,你怎么了?”
白恪如梦初醒。
他“啊?”了声,慢吞吞道:“没什么...”
白恪表面镇定,内心沸腾。
为什么陈飞岸没被强吻?
他一直以为陈飞岸也跟他一样,被舔了嘴唇,下巴,脸蛋,和耳朵。
合着只有盯上他的契约怪是变态。
白恪很不平衡。
邵述是怎么做游戏的,NPC处理方式怎么还不一样?
想到这,白恪瘪了瘪嘴,幽怨地看了邵述一眼。
就这一眼,被邵述捕捉。
邵述抬手捏住他脸颊肉:“什么表情?”
白恪哼哼两声,偏头。
任栗乔听见声响,视线转移:“发生什么了?”
话落,三双眼睛齐刷刷望来。
陈飞岸惊到敛口。
他跟邵述是同届,一块来的表演社团。平日里,他和邵述的关系还算不错。
他很少听邵述提室友,没说室友难相处,也没夸好相处。
陈飞岸嘴贫,但鲜少和邵述胡言乱语。
邵述这样的人,在他看来一直是生人勿进的。他的分寸拿捏刚好,不会让人不愉快,却始终有距离。
认识邵述半学期,这是陈飞岸第一次见邵述和别人肢体接触。
到底谁在传邵述室友关系不好的?
这样看,分明不错啊。
陈飞岸畅想,白恪垂手反抗,暴露了嘴唇的伤痕。
苏辛涔是心细的,她首先发现,惊呼出声:“白恪,你嘴巴怎么了?”
任栗乔闻言被吸引,她定睛一看:“呀,白恪,你嘴唇破了。”
白恪:“……”
他绝望阖眼,听见一声轻笑。
是邵述吧?
白恪睁眼正想追究邵述,发现他的视线沉沉淡淡。
...又是幻听。
白恪拍拍邵述手,邵述松开。
白恪脸颊留下指印,他并未察觉,随口胡诌:“陈飞岸刚才叫太大声了,我一紧张就喜欢咬嘴唇。”
“原来是这样。”任栗乔笑笑,“这可不是好习惯啊。”
白恪礼貌一笑。
长巷通过,他们只需准备离开。
白恪想不通这个通关体验,刚想问邵述,听见对方说:“我已经实现愿望了。”
“?”
他和邵述始终在一起,邵述何时实现,他怎么不知道?
不等他出声质疑,空中传来恭喜过关的条幅。
“……?”
好诡异的游戏。
把人吓到心惊胆颤,然后莫名坐了一段车,看了长久的风景,猝不及防被轻薄。
精神始终吊着,没有身临其境,游戏就结束了。
好多BUG的游戏。
白恪晃晃脑袋,点击同意。
唰——
眼镜被拿开,白恪回归现实。
他躺在沙发许久,姿势并不舒适,脖颈僵硬。
白恪绕了绕脖子,瞥过眼定住。
其他人比他先醒,目光落在他身上。
沉默维持一分钟,被打破。
任栗乔笑着说:“白恪,你怎么出了游戏嘴唇还是破的。”
白恪蹙眉,他碰了碰嘴唇,找到手机打开前置镜头观看。
是了,为什么游戏体验会带到现实?
邵述轻描淡写:“或许是游戏太紧张,现实入戏了。”
任栗乔宽慰说:“别紧张啦,邵哥这剧本还没完善好呢,就是先体验体验。”
白恪:“……”
他总不能说嘴唇不是自己咬的,不明白NPC的强吻为什么到现实里会留下痕迹。
白恪挤出笑容:“嗯。”
“好不舒服啊。”任栗乔敲了敲背,“去按摩不?”
苏辛涔小声说:“好啊。”
陈飞岸:“我也去,这游戏对我精神摧残太厉害了,我必须去放松一下。邵述,你去不?”
白恪心不在焉地听着,他想溜回去休息,或者去刘闻延寝室把他揍一顿,谁允许他介绍这么荒诞的社团。
下一瞬。
白恪的肩膀被人碰撞一下。
他回过神,看向撞肩人。
邵述不紧不慢道:“白恪,你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