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个小鬼,小鬼杀人,然后他原地消失了,就消失了!”
“…………”
顾时春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是太久没睡脑子反应不过来,前面还是好好的疑案现场,怎么立马就转变成鬼片现场。
“你听听你说的话,耍警察吗?”
“真的是鬼!警官你相信我!真的是鬼!一身黑的小鬼!突然就出现,杀完人就原地消失了,就消失了!!”
“靠——”
室外不知是谁发出怒吼。
“你冷静一下,告诉我那个小鬼是什么样子的?”
“他,他很小,很瘦,一身黑,拿着把刀,杀完小娟还把刀擦好放桌上,还……还拿桌上的糖吃,就那种普通的带包装纸的奶糖,然后他就消失了。”
杀完人吃糖??
“你亲眼看着他消失的?”
“没有,他走出我的视线,但没有脚步声,没有开门声,什么声音都没有啊,就不到十秒,外面就没动静了,那个鬼就消失了啊!”
“…………”
————
时间回到现在。
顾时春开口:“说实话,她的话可信度太低了,我现在还是不相信,但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她说的真的都是真的,那这个案子,背后就复杂了……”
王副队接着说:“我原本也以为只是件简单的谋杀,现在看来是有人想把凶手推到那个学生身上,可最后认定的凶手为什么是这个闻非?按照孙小丽的说法,从始至终这个闻非甚至都没出现在案发现场。”
顾时春:“燕城不比南湖,那地干什么都得小心,这背后恐怕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李秋酩喃喃道:“都是凡人……”
顾时春听到了他的低语,他转头看向李秋酩,认真地说:“老秋,从昨晚开始你就不太对劲了,这案子说到底跟我们这边没什么关系,你这么关注,是因为邱言吗?”
王副队也看向他,默默点头,眼神问询。
“至少告诉我,我这次出差需要知道什么吧?”
封闭室内暖气燥热,来自下属的无声问询中,李秋酩双指紧压鼻梁,眉头紧皱,犹豫半响才开口道:
“他和小邱应该是兄弟,没做亲子鉴定,今年2月份从看守所里放出来,我也是看了通缉令才知道他,就带邱言去燕城相认了,邱言的身世你们也知道,不赘述了;这个闻非是闻家的养子,但从放出来后就没回过闻家,他不愿多说;我知道的和你们差不多,都是当时通告上的,案子的具体细节要等你到燕城才能查到。”
“这些邱言知道吗?”
“他不需要知道。”
语气很平静,只是平常地下了个决定,顾时春无语,领导在自家徒弟身上,转断独行已深入骨髓,只能心里为听话小徒弟叹口气。
王副队也是明白自家队长心思,没就在邱言话题上继续,开始正经案件探讨:“那这个‘小鬼’是什么,毕竟不是眼皮底下消失,逃离现场到还好理解,但这个杀完人若无其事地吃糖,听起来像个变态杀人狂。”
“这得需要案犯现场的痕捡,但听她描述,可能是从通风道跑的,职业杀手?”
“难道当时没有查通风?职业的会在杀完人吃糖?而且第二批抓她的人又是谁?”
三人发现这一奇怪点,如果是要实施完美栽赃,那孙小丽事后就不可能还活着,那么后来抓她的人就不是栽赃那一拨;可一个目击证人好好在外待了两年,如果不是现在犯事被抓了,这个案子的真相恐怕被掩埋一辈子,这也不像是想伸冤的劲头。
李秋酩想到:“难道有第三方,有人既及不想伤害孙小丽,又不想放过那个学生。”
顾时春眼睛一亮,随手拿起记号笔,在书桌旁的白板上画上两个圈:“我们先整理一下,也就是说明面上这个案子有两拨人,一拨制造谋杀案,并栽赃那个学生,另一拨将那个学生替换成闻非,目的不明,可能是私仇也可能是想以此陷害闻家。”
“然后其中插进来了第三拨人,”顾时春画了颗五角星,上面箭头指向孙小丽:“他们发现目击证人并带走,让栽赃继续,但又因为不明原因放过孙小丽,让这个案子还有沉冤的机会。”
一个红色的问号写在星星旁边,“这个第三方的目的是最难琢磨的,首先肯定的是他知道这场阴谋,并且能在事后在第一波人眼皮底下带走孙小丽,很有可能就参与其中,但他似乎最后凶手是那个学生还是闻非都不在乎,等等……”
想到了什么,顾时春一顿,他笔尖指着那个五角星,转头一脸难以置信,将自己的猜想说出口:
“这个无辜的学生,不会……也是闻家的吧?”
·
邱言买完菜,走在回家的路上,途径一个蛋糕店,新鲜出炉的面包香气勾出他的脚步,坚果和焦香混合在鼻尖,想到不能去燕城了,那就去福利院。
眉山儿童福利院在南湖西郊的眉山区,离市中心较远,坐公交都得4小时起步;邱言一直有做义工的习惯,虽然当上实习警后休息时间不稳定,但他还是尽量每两周去一趟;如今既然哥哥见不到了,那就去看看妹妹,这么想着,他走进店里定了一个红丝绒蛋糕。
“爸爸,我也想吃蛋糕。”
“好,想吃哪个爸爸给你买。”
稚嫩的童声和温柔的男声在人声鼎沸中平淡无奇,只是声音有点耳熟,邱言朝声音方向望去,一眼认出刚刚领走孩子的那个父亲。
“我想吃那个蜘蛛侠的!”
蜘蛛侠是用翻糖做的,材料不贵但手艺贵,单手撑地的蜘蛛侠做得惟妙惟肖,恐怕价格也会很贵;父亲的样子很为难,他穿着货车司机的制服,艰难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团花花绿绿的现金,一个个展开数钱,邱言眼神好,一下算出这些不够。
果然没一会,父亲脸色变得失落,他转过身不让孩子看到他的神情,继续在身上口袋里翻找,可能期望能翻出一张平时忘在制服里的钞票,来解决现在两难的处境。
电子支付正在普及,但邱言还没习惯,他把全身口袋都掏了一边,也不够再买一个蛋糕的钱。
周围结账的人越来越多,父子站在柜台前挡住了排队的队伍,父亲一边道歉一边手忙脚乱地翻着口袋,脸上满是歉意和尴尬。
孩子看着脸色涨红的父亲,摇摇牵着他的手,指着了一旁便宜的红黑花纹的杯子蛋糕,说爸爸我不要蜘蛛侠了,我要这个。
最后父亲买了两份杯子蛋糕离开了,小孩开心地接过一个,继续牵着爸爸的手笑着离开。
邱言站在他们身后,看着一大一小牵着手远去,明媚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像镀了一层金光,一种名为幸福的情绪从他们身上缓缓释放,那种幸福击中了他,那种世俗的祝福和隐秘的嫉妒同时出现在他的心头,苦味又刷了一遍心脏。
四周人声鼎沸,不一会便淡出视野。
他又觉得自己不是好人了,怎么能这么嫉妒别人的幸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