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是听不懂人话吗?最后一句,方浔,别来招惹我,现在的我你惹不起!”
“咚咚咚”敲门声适时响起,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氛围,方浔脸上已没有了笑意,整个散发出阴冷的气息,带着暴怒的前兆,他怀着的女子胆怯地靠着他,不敢看他的表情。
闻非起身,喊了声“请进”,房门开启,服务员端着被红色鸡尾酒进来,她感受到了房间里紧张的氛围,环视一圈后立马低头,小心翼翼地走向唯一的信任的人。闻非朝她安抚地笑了笑,然后拿起酒杯走向方浔。
“请我喝的?我不爱番茄汁……”
没说完,闻非抬手,一整杯血腥玛丽被直接泼在了方浔脸上。
抽气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闻非面无表情地挺直站着,而方浔被刚刚的冷酒浇了一头,他峥大着眼睛回瞪站着的身影,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居然敢这么对他!
“这杯是我回礼。”闻非伸手将酒杯放在桌台上,发出‘砰’的一声。“出去把账结了,不结也行,记我账上,算我请你的。”
说完,他拉着同样捂着嘴巴的服务员一起离开包厢,在开门时,后方传来压抑着愤怒的声音:“闻非,就你现在的处境还敢这么惹我,是闻家授意的,还是你真的在找死。”
“随你。”闻非头都没回,径直离开。
喧闹声减半的走廊里,服务员怯怯地走在闻非身后,她欲言又止了一路,闻非看在眼里,但有些累了,暂时不想去解释。
不一会,他看到了等在出口的邹焱,服务员连忙迎了上去,结结巴巴地讲述她看到的事情,听完,邹焱皱着眉头看着闻非湿了的头发和衣领,想了想说:“今天放你假,提前回去休息,去后面把衣服换了就先走吧。”
闻非叹了口气,没有拒绝,道谢后就去了后台,他换下脏了的衬衣,厌烦地看着那一大片的红色,然后塞进背包,穿好外套,跟同事打好招呼后离开。
北方的夜总是干冷着,离开身后的大温室,闻非深吸一口气,像个刚被刑满释放的罪犯,任凛冽的空气灌漫肺部,仿佛瞬间重活一遍。
他看了看时间,还早,赶得上末班车,他现在的住所是距离工作地点不远,通勤也就20分钟,平时下班晚,今天还是他这三个月来第一次赶上公车。
一上车电话就开始响,闻非靠着窗户小声接电话,接完一个马上又来一个,他撑着头向外看去,只看见玻璃中自己的倒影,电话直到下车都没停止,老式公寓没有电梯,爬上6楼后,他脖子夹着手机艰难拿出钥匙,还没来得及开门,就听到隔壁门打开的声音,闻非心头一紧。
下班太早就是这点不好,平时肯定碰不上房东收租。
“唉张哥,这事就拜托您了,钱不是问题,有消息请第一时间通知我,谢谢您了,不打扰您休息了拜拜!”
赶忙挂掉电话,闻非直起身子挂上谄媚的笑脸对上侧依着的美女,他调度出最具吸引力的表情,从从容容地开口:
“这么巧啊!大晚上的还没睡?对皮肤可不好啊!”
“别在这和我嬉皮笑脸!”美女嗔怒,报臂鄙视他:“三个月!我都宽限你三个月了,怎么?真当我是办慈善的了?还打算一直赖着占着茅坑不拉屎啊!”
闻非面不改色:“这么粗俗的话被柳姐您说出来怎么别具一番风情?”
“…………”柳姝无语地呲牙,她搓了搓双臂,看着对方的脸恶狠狠道:“我告诉你,你的脸只够我再宽限一个月!再不交房租,你就自己光屁股感受燕城冬天吧!”
闻非感恩戴德:“没问题,下个月我一定交齐,您真是人美心善,好人一生平安!”
昏暗的灯光下那个大大的白眼异常清晰,闻非就坡下驴谄媚讨好,托咒发誓地把房东哄了回去,柳姝打开门突然停下来,她手握着把手,紧了紧,然后突然说:
“没找到就放弃吧,日子总得往前过的。”
说完没等闻非回答,就‘砰’的声关上了门,实际上她不必要逃开,因为闻非不知道也不会回答,他只是沉默着站在昏暗的走廊中,声控灯灭了,他就成了一座沉默的石像。
拿出钥匙,拧进锁孔,闻非走进这间小公寓,换衣服,洗漱,拿出一听啤酒,一张纸和一支笔,然后开始打电话,继续他这三个月来的日常,他不知道这么做有什么意义,他只是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不……其实他知道,只要停下来就行了。
长长的通话结束,闻非脱力地躺在沙发上,有些累了,他起身去打算去阳台上抽根烟,刚把空罐子扔进垃圾桶手机就又响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拿过手机,看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短暂愣了一下,然后一阵惊喜上来,他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轻松的微笑,一边打开阳台门一边接通电话,语气中是温柔的笑意:
“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又在加班?你们队长也真是,实习生就赶着往死里用啊?我要去投诉他滥用职权。”
“哥,”那头是清脆的有些撒娇的嗓音:“队长对我很好,是我自己要留下来的,我想向他多学习一些,燕城那边温度又降了,你要多注意身体呀。”
“嗯,放心吧。”闻非轻笑着:“最近怎么样啊,工作顺不顺利?你现在只是实习警,不要太拼命了,记得好好吃饭,你们警局食堂怎样?别仗着年轻太熬夜,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哥,我们一样大呀~”小声的轻轻的撒娇声,闻非觉得一天的郁闷和疲累都在瞬间消失了,血脉的力量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即使远隔千里,他都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他生活的支柱。
“嗯~”闻非低眉浅笑,“言言,一定要注意安全,听你们队长的话,但也别太听了,跑跑腿还行,出外勤就得注意了,无论如何,别让自己受伤。”
“可是……我是警察呀。”犹犹豫豫的声音,闻非无奈轻笑,对面孩子不是会撒谎的性格,可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哥哥的好意。
“好,不说这个,但你一定要记住,你是哥哥的一切了,一定要爱护自己,先爱自己……”
“哥……”
两人又聊了会家常,腻歪了还一会才互道晚安,闻非呼出一口薄雾,而后点燃香烟,火光明灭,火焰短暂照亮他深邃的眼眸,他半垂着眼,眼神颓靡,充斥着浓浓的疲惫。
更多的白烟氤氲在他周围,片刻的温情麻痹了他紧绷了一天、或者更久的神经,他看着远方那遥远又明亮的圆月,任由大脑在此时放空一根香烟的时间。
彻底放空的代价就是,下个电话他看都没看就直接接起,这段时间他实在接了太多的电话,一个都没敢错过,以至于快养成了条件反射。
“您好,我是闻非。”
吐出最后一口烟,闻非眼神毫无焦点地看着远方,这段对话已经是日常,但这次,电话那边却迟迟没有回应。
诡异的沉默,闻非的脑子终于慢慢回来,他正疑惑地向看来电显示,手机里突然传来熟悉地嗓音:
“别在外面吹风,进房间去吧。”
诡异的回话,但闻非立刻明白过来,他迅速向下瞟了一眼,马上发现三台不对劲的黑车,他深吸一口气,又点一根:
“让他们回去,大冷天的没必要在这受冻。”
“方浔去找你了?”那边没有回答,反而是抛出问题。
“……是”,闻非弹下烟灰,闭着眼叹了口气,依着栏杆:“我惹毛了他,他不会放过我的。”
“这段时间在家休息,我会让方浔没空找你。”
“他为什么突然找我?”闻非语气没什么起伏。
“最近方旭有些动作,闻家腹背受敌,我不能保证能一直顾着这边……”
“那就放我走,大哥,放我走!让我离开燕城,我会离方浔,离袁诚,闻家,谢家,离所有人都远远的,我不会在出现在燕城,不会有人能伤害我,没人能伤害我!”
“大哥,放我走吧。”
闻非紧握着冰冷的铁杆,手心的温度迅速流失,变得和十二月的冬夜一样寒冷,他无力弓着背,低着头朝着其中一辆黑车,眼神没什么焦点,说出的话也有气无力。
安静了一会,那边有了回音:“跨年那天回家吃饭吧,大家很想你。”
“我说过了,不会回去的。”闻非叹了口,说不出失望,因为这种对话已经发生很多次了,很多很多次。
“跟爸妈说注意身体,爸注意下血糖,妈别熬夜看文件。”
那边没有回答,闻非只听到了呼吸声,于是他也没再说话,电话两头就只剩沉默,最后不知道是谁先挂了电话,反正他们的对话就这样如前几次般毫无新意地结束了,闻非抽完烟之后又静静地看着月亮很久,进了屋,熄了灯。
离阳台最近的黑车,在他进屋之后缓缓摇下车窗,里面坐着一个戴墨镜的男子,只露出英俊的下颚和鼻梁,他保持着抬头看阳台的姿势,手里握着手机,如同另一座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突如其来的铃声打破了这凝固的氛围,他瞟了一眼屏幕,下意识皱眉,关掉声音后扔在一边,他重重地靠在椅背上,疲惫又威严地命令:
“开车。”
他最后看了一眼阳台,而后合上车窗,留下俩辆车子继续‘保护’,平平无奇的黑车在黑夜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离开这片不该他出现的地区。
卧室的窗帘没有拉上,清冷的月光流进静谧的卧室,照在窄床上,床上清瘦的男人裹着薄被,睁着眼,看着明月高悬,他想,明月如此慷慨,那今晚的月光,能否也洒在他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