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或者她,身形瘦弱,几乎形销骨立,半跪在一个奇怪的法阵上,双手被锁链悬在两侧,头低垂着看不见面容,但第一感觉像是个少年。
听到响动,他抬起头,烛光照在他的脸上,四目交汇间,安德莉亚愣了一下,当然不是因为对方是有着八只眼睛或只有嘴巴的可怖面容,相反,那还是一张五官正常,可以说是难得漂亮的面孔,只是在见到那张脸那一瞬间,让他想起克劳德。
只是与克劳德那天然的雌雄莫辩的面容不同,眼前的脸有着严重的违和感,她不知道怎么形容这种感觉,硬说的话,就像是将两张相似的面孔强行融合在一起,说不出的怪异和妖冶。
在和修女确认后,莉特走近,解开锁链,随着两声巨响,少年无力地双手垂落,身子向前倾倒,被莉特扶住,她毫不费力地就将少年抱起,惊叹道怀中人轻得就像只剩下一把骨头,少年温顺地靠在莉特肩头,微阖着眼,没有焦点的黄色瞳孔在微光下微缩,像个任人摆布的破旧玩偶。
她不知道这个少年被关在这里多久,这扇铁门又有多久未被开启,她只看到少年的双脚被铁刺刺穿的部分已经和肉长在了一起,他的双手腕部亦是有被割断手筋的陈年旧痕,这个黑暗的房间里什么都没有,除了身下的法阵,这个少年,一个人,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只有黑暗为伴地度过了多少年,若不是胸口那微弱的起伏,莉特几乎以为她在抱着一具尸骸。
少年对外界没有任何反应,莉特将他带出囚室,在修女的引导下,继续走回那个压抑的走廊,离开前,他将少年眼睛盖住,以免长年在黑暗里的眼睛因突然接触光亮失明。
修女在看到这一幕后,有些奇怪地看着莉特,这让她看起来和走廊那些点灯修女多了些人味,但她没说什么,只是尽责地履行神职的义务,继续持烛为两人带路。
教堂的大门缓缓开启,圣母玛利亚垂眸怜悯地目送三人的离去,在即将踏出大门之前,安德莉亚回头,问站在门口送别她们的持烛修女,是否要一起前往祭坛。
而修女只是轻轻摇头道:“我的任务已经结束,待祭祀开始之后,我们都会相见。”
“愿圣母保佑。”
说完,修女脸上挂上了和在走廊里其他点灯修女脸上一样的诡异的微笑,最后的那点人味也消失了,她不再言语,只是眼睛看着三人,眼珠随着她们的离去而滚动,安德莉亚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忍不住跨步走出大门。
她的身后,莉特抱着少年回头,她看到缓慢闭合的大门里,持烛修女站在中间,她的身后是高大的圣母像,由于烛火的角度,圣像大部分被修女的影子覆盖,只剩下一点从下往上的亮光,照在女人的脸部,让那张本该悲天悯人的垂怜变得像是在微笑一样,那一刻,修女和圣像,诡异地重合在一起。
下一秒,大门关闭,腐臭与腥气再次充斥在她的鼻尖,她的脸上,眼眶里疯狂冲撞的红瞳,在突然变得扁平,像是被什么撕扯着,在即将填满眼眶的时候,从中间被撕开,而后,在那黑眶中乱撞的变成了双瞳。
撕扯还在继续。